【摘要】元老院是古羅馬共和國政治中心,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元老院的地位隨著元老貴族成員發生質的變化而變化。元老院從共和國初期的純粹貴族成分的實權機構演變為后期融合進各種成分的獨裁御用工具。原因在于元老院極其元老貴族具有排他性,隨著領土擴張逐漸奢侈腐敗,故步自封,引起平民反對、軍隊打擊,走向蛻變衰落道路。
【關鍵詞】元老院;元老貴族;共和制
【中圖分類號】K2 【文獻標識碼】A
在共和國之前,古羅馬元老院就有悠久的歷史淵源。早在羅慕路時期,羅馬人就分成3個部落30個胞族和300個氏族。[1]王政時代(公元前753—公元前510年)前期,羅馬社會已經分化出明顯的高貴等級——氏族貴族,元老就從這些貴族家族中挑選。[2]元老院成員主要由氏族長和家長組成,最初僅有100名。王在重大問題上必須與元老院商量,王去世之后,由元老輪流執政,直到元老院提名,人民大會投票選出新王為止。[3]
一、共和國初期(公元前510年起始)的元老院——高尚純粹的貴族團體
共和國初期,王政時代留下來的元老院是共和國的核心機構,是具有高貴傳統的貴族團體。元老的拉丁語意思是“權威、威望”。每個元老都出身于古老氏族,擁有傳統威望和顯赫地位,集合起來就構成壓倒一切的權威力量。[4]早期的羅馬人樸實節儉、誠實清廉、忠勇愛國。貴族和平民都以下地勞動為榮,元老們在議事廳開會坐的是硬板凳,冬天也不生火。羅馬作家西塞羅和李維都提到過公元前5世紀貴族肯其那圖斯被元老院宣布為獨裁官時,他還在田地上勤勞耕作。[5]這一時期,元老院成員數量增至300人,都由氏族貴族把持,終身任職,元老院就是貴族勢力的堡壘。[6]這個時期,執政官執掌國家政權,而執政官本身就是元老貴族。執政官每逢大事必須提交元老院討論,聽取元老院的意見和建議。因此,盡管元老院尚未達到后來具有廣泛權力的勢力,但是在共和初期羅馬國家政權中處于權力中心的位置,是共和國大政方針的倡導者和制定者。
二、共和國前期(公元前4世紀下半期—公元前3世紀初)的元老院——接納少數富有平民的元老院
共和國建立不久,羅馬就發生了長達兩個世紀之久的平民反對貴族的斗爭,反對貴族高高在上的封閉性、特權性和元老院的排他性。大約公元前4世紀下半期和公元前3世紀初,平民斗爭取得了勝利,官職向富裕平民開放,當官的平民可以成為元老,元老院不再是純粹的貴族團體。[7]貴族和富有平民共同把持羅馬政權,一些精明高尚的羅馬元老愿意與民眾分享特權,慎重而穩定地擴大公民權利和其他城市的投票權,[8]充分體現了共和國民主因素的發展與完善。[9]具有共和因素元老貴族政權基礎因此更加鞏固,權力繼續處于上升趨勢。
相應的,平民的范圍縮小到城鄉居民中的下層群眾,這就導致羅馬貴族轉向對外擴張尋求土地和奴隸。羅馬征服戰爭連連,戰爭決策幾乎都在元老院發出,實際權力很大,軍事領導權、外交權、財政權和宗教監督權都掌握在元老院手中,并形成慣例,而公民竟然習慣于遵守。[10]
三、共和國中期(公元前3世紀—公元前2世紀)的元老院——各種冒險家的樂園
這個時期是元老院權力最膨脹時期,是羅馬實權機關,是貴族的堅實堡壘。300名元老終身任職,享有特權,全面把持國家軍事、外交、財政、經濟、政治大權。
這個時期,羅馬積極進行武力擴張地盤,征服迦太基、西地中海和東地中海,成為地跨歐亞非三洲的霸權國家。大片被征服土地和大批戰俘奴隸進入羅馬。同時,羅馬平民常年打仗,導致土地荒廢,羅馬公有土地急劇增長。元老貴族趁機占有大量公有土地,同時兼并小農土地,成為擁有大地產的大莊園主和大奴隸主。[11]而小農經濟遭到毀滅性打擊,農民失去土地,一些人淪落為大地產的廉價勞動力,一些人淪落為無業游民。[12]同時,元老貴族還繞過公元前218年通過的克勞狄烏斯法禁止元老經商的規定,通過代理人從事經商活動。從老加圖的《農業志》里可以看到,意大利中部田莊中經營各種經濟作物,大部分用于出售以謀取利潤,而莊園主住在城里,坐享其成。[13] 因此,元老院中的元老們還有不折不扣的羅馬大商人。
老加圖(公元前234—公元前149年,指的是羅馬共和國時期的家圖),17歲從軍,憑借能力逐步躋身于羅馬最高官職的行列和貴族核心,成為“新貴”的典型代表,但是,老加圖被認為是羅馬共和國時期典型的保守派人物。因為他堅決維護羅馬的舊原則,反對新事物,借口反對元老奢侈腐化、維護公共道德,無情打擊接受希臘東方文化的另一派,因而在元老院中令人望而生畏。
老加圖在元老院發言有一個經典的結語:必須毀滅迦太基!這實際上暴露了元老貴族不擇手段侵略擴張,追求財富的野心。元老精英老加圖一方面扮演羅馬的道學家,苛刻維護狹小城邦體制下的傳統共和美德,另一方面卻喪失良心與羅馬民眾盡情欣賞奴隸角斗士的殘酷格斗,[14]兩者極其自相矛盾,同時還大肆宣揚對外侵略擴張。老加圖就是那個時代貪婪虛偽、鄙視貧民的元老的典型代表。這種自私虛偽導致貴族更加富有,而用于備戰的小農和平民變得更加窮困,貧富懸殊局面把窮人推向了即將成為元老貴族掘墓人——軍團的懷抱。
在這一時期,戰爭指令都從元老院發出,例如三次布匿戰爭(前264年—前146年)和對西地中海的征服、三次馬其頓戰爭(前215年—前168年)和征服東地中海。到公元前265年為止,羅馬經歷了民主化過程,但是以后的霸主戰爭又深刻地改變了羅馬國內的制度,民主化趨向夭折就是其中之一。[15]有關節儉、禁欲和勤勞的古老說教很快被遺忘了,代之以炫耀和冷漠。[16]
四、共和國晚期(公元前2世紀30年代—公元前1世紀30年代)的元老院——軍人為首的新貴團體
小國寡民經濟結構和階級關系的元老貴族城邦共和制已經不能滿足羅馬奴隸主貴族對內鎮壓和對外擴張的無限貪欲,元老貴族統治下的小農經濟、小城邦制度式的共和國大廈勢必被快速上升的強勢獨裁新貴所動搖,最終坍塌。[17]土地集中和奴隸處境愈加嚴峻,奴隸和平民處境愈加困難。而元老貴族和羅馬顯貴壟斷國家政權,營私舞弊、奢侈腐敗現象有增無減,使共和國政治腐敗不堪,從而引發兩次西西里奴隸起義,還引起了著名的格拉古兄弟對土地的改革(公元前133—公元前121年),分配大地產土地給無地者及擴大羅馬公民權授予范圍。失敗后,格拉古兄弟及其擁護者被反對改革的元老貴族殺害,扔進第伯河中。但是改革影響深遠,它揭開了共和國后期大規模社會斗爭的序幕,緩和了大貴族土地集中進程,促進了羅馬社會的發展,沉重打擊了元老貴族勢力,元老貴族被拖入衰敗命運軌道。
羅馬奴隸主大貴族在獲取新土地的需要和在城邦危機形勢下認可蘇拉獨裁專政,企圖挽救自己衰亡的命運。但事與愿違,蘇拉軍事獨裁是對共和國統治政權核心元老院的大改造大清洗,是對共和制發起的猛烈攻擊:蘇拉有計劃地屠殺了40位元老和1600名騎士,[18]并從忠于自己的騎士和成為羅馬新公民的意大利自治市貴族中選拔300人為新元老,使元老名額增至600人。調整后的元老院在性質和成分上都發生了本質變化:此時的元老院從以前的國家最高決策機關,蛻變為蘇拉實現個人意志的御用工具了。[19]但是,蘇拉的獨裁引發了社會貧富懸殊,大量平民或淪為無產者,或流落羅馬城內,在骯臟和擁擠的角落討生活——羅馬共和制至此走進死胡同。[20]緊接著,一些后繼的野心家利用勞苦大眾的不滿,沿著蘇拉成功的獨裁軌跡,發展為腐朽共和國的掘墓人:他們就是共和國的顛覆者和獨裁者凱撒、共和國的最后埋葬者奧古斯都。
羅馬人在共和氛圍中日益好逸惡勞或更加窮困潦倒,社會矛盾日益尖銳,甚至爆發斯巴達克奴隸起義,但是共和體制缺乏內部活力,元老院無力回天。歷史發展使凱撒應運而生。凱撒建立強有力的個人統治,集軍政大權于一身,以快刀斬亂麻、摧枯拉朽的勢力破壞了已經無序的舊貴族共和體制,基本上完成了向君主獨裁制的過渡。其中一個措施就是改組元老院:安插親信,把一些非貴族出身軍人、被釋放奴隸、意大利和其他行省奴隸主選入元老院,并把元老名額從600人增至900人。[21]使羅馬元老院不再是僅僅代表羅馬貴族利益的狹隘封閉的權力機構,成為面向更廣泛地域和階層開放的權力機構。[22]
五、共和國滅亡命運(公元前27年左右)——元老院成為獨裁的后花園
羅馬共和體制是適應城邦制建立的政體,但是元老院和富人們只會蠻橫自私考慮自己的世襲利益,并沒有真正關心公眾利益,走著自取滅亡的道路。[23]當羅馬由城邦擴張為地中海大帝國時,階級斗爭日趨激烈,而日益腐朽落后的共和政體不能夠不愿意調節逐漸失去共和秩序的社會,只有與羅馬霸業相匹配的軍事獨裁才能統治整個羅馬社會。
屋大維是個膽大心細、審慎智慧的政治家和軍事家,其個人能力和智慧遠超整個元老院。公元前43年,屋大維和安東尼在腓力比之戰中徹底擊敗共和派,歷史學家愛德華·吉本指出,這種羅馬內戰是結束共和走向君主專制政體的必然過程。只要皇帝掌握武力就能鎮壓元老院,皇帝和元老院的爭權不是緩和而是勢如水火。[24]屋大維清洗干凈元老院的異己勢力,將自己黨羽遍布元老院。這樣,元老院里出身行省而非羅馬的元老越來越多,例如有來自北非和亞細亞行省的人才成為元老。出色的有前途的外地人漸漸被選拔成為元老新貴。[25]
公元前27年,在共和傳統一息尚存的元老院,屋大維以退為進,解散軍隊,宣稱還政于元老院和人民,感動和欺騙了元老院,結果換來的是屋大維被選舉為執政官、終身保民官、大祭司長和被元老院授予“奧古斯都”。至此,屋大維凌駕于元老院和一切官職之上,可以任意干預元老院,并在元老院之前作出決斷,元老貴族的共和統治淡出人們的視野。奧古斯都的絕對權力控制整個帝國,以至于整個羅馬只知元首不知元老院。最終,屋大維自稱是羅馬第一公民的元首制,標志著羅馬從共和時代進入帝國時代。
六、結語
共和國元老貴族從前期的質樸務實、誠實清廉、遵紀守法和忠勇愛國的羅馬民族美德代表人蛻變為后期的專橫自私、腐敗無能的裝飾品和展示獨裁者威嚴的道具。元老院蛻變得怯懦無能、失去尊嚴,徒有外表。客觀上說,羅馬趨向于最高主權和軍事獨裁,必然意味著元老院及其共和國走向衰亡。[26]公元前27年,屋大維宣布自己是羅馬“第一公民”,成為國家政治的終結者,而元老院曾經有負責共和國事務的永久性權力,[27]這時已不復存在,元老院統治共和國500年的陣地就此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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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小愛(1973-),女,漢族,河南新鄉人,碩士研究生學歷,助教,研究方向:羅馬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