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帖

曹戊

雪像雨一樣落在還未凋謝的花瓣上

停留的時間剛好讓堆在墻角的太陽松動

靠著木頭的雪，瞬間的悲傷孤身前往

清明。小婦人悲泣的眼角落滿陳年舊事

祖父死去的那些日子，昔日山水

順著這瞬間的悲傷變白，我知道這是雪

似鏡子一般，在逃亡中碎掉的悲傷

童年追趕著夏天的太陽，我又回到

夢中那些失散已久的傍晚，落日在天邊

徘徊、逗留。多像死去多年的祖父

在門口大聲吆喝著我的名字，這些幻想

存在于春天的倦意里，似昏睡過后的腦袋

突然有些松動，令往事進來一點點

很多年了，清明不像今天一樣近在咫尺

登山的過程，享受不到這種上升的快感

低頭就能親吻黃土，祖父埋在這些土里

我也會埋在這些土里，風在吹著

他們好像遭遇了劫難。在風中穿過

此時倒下的只有石頭和枯草，石頭在地

有一半身體，作為自己的墓碑

這些年，死去的石頭有九千九百九十九

贈我姓名的祖父死去多年了。他的姓名

贈予他姓名的祖父死去多年了

我們僅有的共同的姓氏，在后來許多的

場合被提起。我想我和他們一樣

在巨大的悲傷深處，隨血緣而來作為掩體

風在耳邊講出了自己的故事。每塊石碑

此時的死亡都是一次新的重生

門外下著大雪，兩個互不相識的人拆解

姓氏。橫豎撇捺，虛構著某種相似性

心變得如此狹窄，需要擠出春日多余的寒冷

安放雪瞬間的一生，面對清明——

我們沒有悲傷孤身前往，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