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的警察

岳承貴

校門前的亂象斷斷續續整治了好幾年，可到放學依舊混亂不堪，車來人往，堵車碰人，吵吵鬧鬧，特別是近幾年隨農村車買多，門前還是以前的那么點大。學校揪心，學生被車撞壓，慘不忍睹，家長互毆場景還歷歷在目，怕出事故，可有無能為力，車，教師管不住，縫今年新冠疫情，校長看著擁擠的車，隔不開的人，提心吊膽，苦口婆心口干舌燥地勸說，仍無濟于事。

校長的愁緒像這雨樣稠密，踏著放學鈴一路小跑到校門前，想為學生疏通出一條路，越走近越感覺不對勁，奇怪了，每天的嘈雜聲呢？車鳴人喊呢？再一看，車全部停在不遠處馬路的兩邊，人也打傘站在四周，空出門前的1米間隔區和測溫室，學生離校的路暢通無阻。正疑惑間，見不遠處的馬路上一位身著警服的警察正在指揮不停開來的車輛，動作標準，感嘆，真是一物降一物，平日橫沖直撞的車在一個手勢之下失去跋扈之氣，變得服服帖帖，指到那兒奔向那兒，原來如此。校長想起，之前是有過文件，針對學校門前的交通隱患，在人流高峰期由公安部門派出警力管制，可這兒是偏僻的山村，原以為……校長松口氣，大疫大治，非常時刻。校長走上去想替警察撐傘，協助指揮。

警察看一眼校長，得知身份后，禮貌地點點頭，擺擺手，依舊默默地繼續指揮，任由風吹雨淋，一身制服已被打濕，帽檐下不斷掛著水珠，滴落到肩膀和后背，這位看上去臨近退休的警察全然不顧這些，一絲不茍地執行任務，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充滿威嚴，不可冒犯，警徽和警章被雨水洗刷得格外閃亮顯目。校長掏出手機，選擇角度要拍照，警察趕忙躲閃，用手勢制止，表示不可拍照，不要干擾，請配合。

“我只是想表示感謝，沒別的意思。”校長解釋。

警察朝校長揮揮手，見有車想停在一米線上，轉身疾步而去，打出一個標準的手勢——不可停車，開到對面馬路。車在警察的指令下戀戀不舍離去。

護送學生離校的老師們見門前的情況很是詫異，議論紛紛，稱贊不已，領會什么叫一把鑰匙開一把鎖。等學生和家長散去，校長和老師們想感謝一下警察，了解一些情況，人已離去，沒人注意到他是何時怎么離開的。

第二天，警察依然冒雨按時到崗，門前開始秩序井然，學生得以安全快速離校。校長走到警察面前，想交流交流。可警察根本沒有交流的意思，在馬路上不停地走動，一言不發，做著手勢，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見沒有隱患，騎上路邊的電動車離去。

校園門前逐漸規范，不再鬧心。警察也不再天天到崗，老師們護送學生離校，到校門前，第一眼就是找找警察在不在，因為一直是這位警察在執勤，功不可沒，可連一句話也沒說過，是匆匆來匆匆去。

這天，校園門前偶有車輛違規，才想起一連幾天未見到警察，猜測可能有緊急任務。

校長和老師們在心里惦記著警察，嘴上就念著，想做點宣傳，表示感謝，苦于毫無信息。謀劃中的校長，突然在本區的一個宣傳公眾號上看到一條題為“一套假警服”新聞，點開一看，心里咯咚一聲，五味雜陳。

再逢老師們因門前的無序，提起警察，稱贊警察，校長總緘口不言。一次送走學生，好幾位老師圍住校長，提議由學校出面說情的事，原來老師們也看到網上買警服被抓的案子，學校不可袖手旁觀。

校長找到派出所，又在鎮開發區一家工廠找到警察，得知穿警服是老警察一生的夢寐，田地被征，安排當保安，不過癮，看到學校門前的情況，就自作聰明，也為體驗體驗，實現夙愿，沒想到……校長說已向派出所提交了書面申請，免于追究。

不久，校門前的馬路上有位穿保安服的老警察在執勤，車和人都能聽從指揮，似乎沒注意服裝。

校長還是忍不住偷偷拍下幾張照片，有風雨里的，有夕陽下的，一身正氣凜然，動作標準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