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chǎn)光明

趙同勝

病人很危險，急需插管！

我眼神專注，麻利地做著動作，不消三分鐘就完成了。看著病人有了順暢的呼吸，我眼里又一次溢滿淚水。

自打到了江城，我每次都這樣。好在有護目鏡遮擋，沒人能看到我的反應(yīng)。我長出一口氣，平復(fù)一下心情，他的樣子在我的頭腦里不停地晃動。

第一次聽到“索億斯”，是他告訴我的。

他說得沒頭沒腦，我聽得云里霧里。但有句話我記得真真的，他說，那是個生產(chǎn)光明的地方。

光明也能生產(chǎn)？疑惑中，我分明嗅到了一種詩意。

光明于我，是個可有可無的東西，準(zhǔn)確地說，是心里有眼里卻無。自打那個飛雪的日子，一輛車迎面滑過來，光明就離我遠(yuǎn)去了。

可惜了我這雙手，十年磨一劍，剛有了上手術(shù)臺的機會，卻消弭在了黑暗里。

我的從醫(yī)生涯，從開始到結(jié)束，短的我都不敢去想，每想一次，心就疼一次。

遇到他是個偶然。那是失明后不久，我孤獨地走在街上，想鍛煉一下自己的生存能力。可我還是無助地倒在了障礙物旁。那雙溫暖的手就是這時伸過來的，他的聲音極富磁性，甚至掩蓋了我的疼痛。

他說，他是光明的使者。我以為他是有意安慰我。他解釋說，他供職的“索億斯”的確在生產(chǎn)光明。

緣分這東西很奇怪，我對他竟有了莫名的好感。可我沒敢往深里想，我清楚自己的這副模樣。

等到眼角膜，是半年以后的事了。我真是太幸運了，很多人要等幾年，甚至更長時間。

重拾光明，我急切想看到他的樣子。家人說，他是我做手術(shù)那天走的。他留給我的那張照片上寫著四個字：生產(chǎn)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