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石
朋友圈里,張世平看到黃在正發的一則關于如何為孝的“雞湯”。
面對貧窮的父母,錢到為孝;面對患病的父母,照顧為孝;面對脾氣暴躁的父母,理解為孝;面對嘮叨的父母,聆聽為孝;面對孤單的父母,相伴為孝。
還有一句,不是發在正文中,而是評論回復。“對于我們而言,我們不是不懂孝,而是沒有盡到孝。”至于是給誰的回復,張世平不得而知。
照例,張世平點了個贊,原本想寫個評論,但一時沒想到寫些什么,只好整個大拇指。想了想,又將這則“雞湯”給收藏了。
這天是重陽節,正值秋高氣爽。張世平立在窗口極目遠眺,心里突然想,媽現在在干什么呢?是在田園菜地摘菜,還是拾掇院子里幾株花草,抑或什么也沒干,坐在屋前曬太陽。
爸去世那年,張世平不過是個舞勺少年,上面還有一個大兩歲的哥。那會兒媽年紀還不大,但一直沒有再改嫁,而是挺起柔軟的身軀為兩個孩子遮風擋雨。兄弟倆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那個年代,即便媽再能吃苦,也是很難供養兩個孩子上學的。于是哥輟了學,與媽一道供張世平念書。張世平很爭氣,以出色的成績考上了大學,成為村里第一個大學生。大學畢業,又分配了工作,經過多年努力,如今已是單位的一把手。
張世平很多次想將媽接來市里跟著自己住,可媽離不開老家的山山水水和雞鴨成群日子。
張世平是個孝子,至少村里人都是這樣認為的。張世平省吃儉用,將家里的老屋拆了重建裝修,家用電器也是一應俱全。雖然媽跟著哥過日子,吃喝不愁,但張世平還是經常給送吃送喝的。不單是這樣,盡管工作確實很忙,但只要有空閑,準帶著妻兒回家,幫著媽種菜打秧、割禾收稻。趕上長假,更是在家陪著媽,這一陪就是好幾天。有子如此,張世平的媽著實讓村里人羨慕不已。
媽也是幸福的,看著張世平的眼光,慈祥里蘊含著滿足。
就這么想著,張世平撥通了媽的電話,說,媽,節日快樂!
媽顯然沒有思想準備,支吾著嘻嘻地笑。知子莫如父,其實母親何嘗不知。幾句無關緊要的問候寒暄,媽便聽出了張平世的心緒,關切地問,平兒,你沒事吧?
張世平擠出一絲笑意來。不過這笑媽是看不見的,不然肯定能看出張世平笑的刻意、勉強。當然,張世平的回答是故作輕松的,沒事,我好著呢。
沒事就好,天轉涼了,注意加衣服,別凍著。媽說,不等張世平回話,就掛了電話。媽就是這樣,總是張世平還沒說完就掛電話。
但這會張世平真沒有什么話要跟媽說,即便有,也是不能說的。說了,媽肯定擔心。
張世平真的有事,而且,事還不小。
張世平是個實權單位一把手,經常跟一些老板打交道,也經常有老板約喝酒品茶泡腳什么的。當然,還有送錢,金額一般不小。開始的時候,張世平還能夠把持得住,但時間一久,多少有些放松了。不過,張世平這人做事很低調,不會自己吃肉由不得別人啃骨頭喝湯,更不會不見兔子不撒鷹,雖然收了不少錢,但一直平安無事。但前不久,另一個單位的領導出事了,這領導收了一個老板的錢,老板被監委留置了。本來這不干張世平什么事,問題是這老板跟張世平也有關系,關系還不一般。
張世平便有些惶惶不可終日了,生怕牽涉到自己。
果然,沒過幾日,張世平擔心成了現實,被監委給留置了。留置談話的時候,張世平提出跟媽打個電話。他不想讓媽擔心。談話的人請示領導同意后,掛通了電話。電話開了免提,張世平說,媽,我最近要去黨校培訓,全封閉的,電話也不能打,不能回家陪您了。張世平說著,便有些哽咽。媽顯然是聽出來了什么,急切地問,平兒,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張世平別過一旁,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然后接著說,媽,您放心,沒哭呢!培訓結束可能還要提拔,高興還來不及呢,干嘛哭呀。媽說,提拔不提拔的媽都無所謂,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平安是福。
掛了電話,張世平哭了好久。
等張世平靜了下來,談話的人對張世平說,我們知道,你是個孝子,是家中老母親的驕傲。
張世平看了談話的人一眼,然后別過一旁,像是喃喃自語:都說我是個孝子,可孝是什么?黃在正說,孝是撫養、是照顧、是陪伴、是理解、是聆聽。其實我想,每個父母的幸福點都不同,做兒女的只要能夠讓父母實現這個幸福點,那就是最大的孝。黃在正還說,我們不是不懂孝,而是沒有盡到孝。但我發現,我其實一直都沒有弄懂什么是孝,今天,我似乎懂了,但,為時已晚。
黃在正是誰?談話人員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