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

侯發山

大年三十下午，大林回到了家。

娘又驚又喜，使勁揉了揉眼睛：“兒子，真的是你？”

大林摘掉口罩，心里一酸，忙說：“娘，我早就答應過您，這個年屬于您的。”說罷，連他都覺得自己的話底氣不足。

娘已經八十多歲了，說句不敬的話，在世上的日子還能有多少？他是“索億斯”公司的一名高管，平時忙于工作，幾乎很少回來。

“好，娘給你做飯去。”娘說著轉身就去灶間忙碌了。

看著電視里全國各地的疫情，微信，短信，電話，一個接一個，大林心亂如麻，坐也是不是，站也不是。單位已經安排往武漢捐贈兩車防護物資，讓他帶隊，今晚就出發。

很快，娘端著一碗雞蛋面條從廚房里出來了。

大林愣了一下。娘好像知道他的心思，說：“落腳餃子起腳面。”

聞聽這話，大林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其他地方都是“起腳餃子落腳面”，在河洛這里成了“落腳餃子起腳面”。娘曾給大林解釋過，說回家了，就吃餃子，象征團圓;臨出門，吃面條，面條纏纏繞繞，暗示家人不想讓走，要想法拌著你的腿腳，即便走，也要彼此牽掛，留下長長的思念。莫非娘知道自己的心思？

娘嗔他一眼，說：“你事兒多，吃了就趕緊去吧。”

“娘，您知道？”大林驚訝地說。

“電視里說得那么嚴重，你會沒事？你手機蛐蛐似的響個不停，看你坐臥不安的樣子，就知道你心里咋想的。放心，你不在家過年，娘還是你的娘，沒人跟你搶。”娘嗔道。

“娘，孩兒不孝。”大林哽咽道。

“傻孩子。”娘佛似的笑了，“把工作干好就是最大的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