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法人》全媒體記者 銀昕

汕頭偉力玩具廠 銀昕/攝
素有華南要沖、海濱鄒魯之稱的汕頭,偏安粵東一隅,身為第一批經濟特區之一,汕頭安靜、內斂的市容與經濟發展特征,使其顯得有些低調。40年來,這座海濱小城始終遵循著自己的特色和優勢,以玩具出口為突破點,探索屬于自己的經濟創新之路。
“汕頭比不了深圳,但人們小日子過的不錯。”這是廣東省委黨校原副校長陳鴻宇在接受《法人》記者采訪時對汕頭40年來改革發展成果的評價。
與其他三座經濟特區相比,汕頭在經濟上的落后毋須諱言。
以2019年為例,深圳GDP高達26927.09億元,廈門和珠海GDP分別為5995.04億元和3435.89億元,而汕頭GDP只有2694.08億元。
特區初建時的汕頭并不是如今的行政轄區,彼時,汕頭市的轄區面積覆蓋整個潮汕地區(今汕頭、揭陽和潮州三市),后因廣東省行政區劃調整及經濟特區擴容等原因,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汕頭地區分割成潮州、揭陽和汕頭三個地級市,經濟特區亦被擴大到新成立的汕頭市整個市區。自1991年11月起,汕頭經濟特區坐擁234平方公里的面積。
其實,若將潮汕三市合并,這一地區在廣東省的經濟數字可名列前茅。2018年,潮汕三市地區生產總值5732億元,僅排在深圳、廣州和佛山之后。然而,與深圳不同,潮汕地區歷史上一直是一衣帶水,以“潮汕話”為紐帶形成了統一的文化認同感,“一分為三”極大影響了這種認同感。
“三個地級市在建設中缺乏協同性,重復建設和惡性競爭時有發生,不利于資源整合。”陳鴻宇說。
地理位置相對閉塞是汕頭的另一個尷尬。時至今日,潮汕地區共用的機場設立在揭陽,共用的高鐵站設立在潮州,2018年12月31日,從潮汕通往汕頭的聯絡線開通,才打破了汕頭無高鐵的局面。
“與廈門、珠海和深圳相比,汕頭缺一個發達的經濟腹地,珠海、深圳有港澳,廈門有臺灣,汕頭卻沒有腹地,只能依靠僑胞。”陳鴻宇說,汕頭是我國著名的僑鄉,40年來,僑胞投資為經濟發展的貢獻了相當力量。根據汕頭市委宣傳部提供的數據,40年來汕頭累計引進外商投資企業5000多家,累計實際利用外資93.8億美元,其中近九成為僑資。
四個經濟特區的發展各有特色,產業優勢、區位優勢、面積和人口數量也不盡相同,只進行簡單的橫向比較有失公允。如果觀察整體經濟數字的其他側面,似乎可以得出不同結論。
在2019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中,深圳依舊以62522元居四個經濟特區之首,但汕頭也有26613元,雖然仍不及珠海和廈門,但這一差距明顯低于地區生產總值;在產業分布方面,汕頭的第一產業占比僅為4.4%,其余95.6%為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由此可見汕頭的工業化程度之高;在A股上市公司數量上,汕頭有33家,這一數字在省內僅次于廣深佛,居第四,雖不敵廈門的50家,但多于珠海的28家。
汕頭的第二產業發展程度,從沿海區縣形成的十余個產業小鎮就能看出端倪。40年來,輕紡工業和制造業在汕頭生根發芽,以鎮或街道為單位,形成了自成一體、兼顧上下游配套的產業小鎮格局。仔細觀察不難發展,每個小鎮通常重點發展一個獨立產業,上下游配套產業鏈都能在附近尋找到匹配資源,毋須跨區尋找。在這些產業小鎮中,不乏在玩具、羊毛衫加工、食品包裝、化工等產業中嶄露頭角者。
其中,若論全球知名度最高的,非澄海區的玩具小鎮莫屬。
嚴格來說,澄海區的玩具小鎮并不是經濟特區政策的產物,澄海區2003年才由縣級市被劃為汕頭市的下轄區,直到2011年才被劃入汕頭經濟特區范圍。漫步澄海區街頭,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遍布四周的工廠。“創高玩具”“新森林玩具”“蒙巴迪玩具”“新迪飾品”“洛兒樂玩具”“新凱納玩具”……在澄海轄區內,每一條街道上都擠滿了玩具工廠,其中不乏已走向世界的知名品牌,如奧迪雙鉆、雙鷹等。2019年,澄海區玩具產值達到546億元,這一數字占到全世界玩具產業的四分之一,“玩具之都”由此得名。
“澄海的玩具產業得益于來自香港的產業轉移。”澄海玩具協會秘書長杜瑞生告訴記者,上世紀 80 年代初,澄海還是個農業縣,經濟并不發達,物資比較緊缺,依靠香港和東南亞地區的華僑資源,有些玩具訂單從香港被引到澄海代工,由于塑料玩具投資少、技術低、銷路廣,在改革開放初期就成為澄海的主導產業。
“從最早的幾筆生意中嘗到甜頭之后,這里的家庭手工作坊都把目光投向玩具廠。”杜瑞生告訴記者,那段時間,城鎮待業青年、農村富余勞力、企業下崗職工等紛紛開辦玩具作坊,逐步形成玩具小鎮的雛形。據記者了解,截至目前,澄海區登記在冊的玩具企業有1.4萬余家,40年來走過了從“代工”到“貼牌”,再到“自主設計”“中國創造”的路徑。

這些礐石老照片,見證著汕頭的開埠歷史 資料圖片
在海外新冠疫情和國際貿易局勢等外部因素影響下,澄海的玩具產業外向型特點,也正面臨考驗。“澄海玩具銷往世界140多個國家,其中出口占65%,內銷占35%。”杜瑞生說,受國際市場影響,玩具產業面臨銷量下降、用工難、成本上升等問題。在此背景下,一些玩具工廠將目光轉向內需,并且調整了出口和內銷比例。
“現在的比例是六比四,60%用來內銷,40%用于出口。”雙鷹玩具總經理楊敦鈿告訴記者,就海外市場而言,一些定位相對高端的品牌受影響暫時不大,但一些定位相對低端的玩具廠日子比較艱難。
“廣東省委給汕頭的定位是建設省域副中心城市,目前我們正在朝這個目標努力。”汕頭市委宣傳部新聞科科長黃東華告訴記者,在2020年汕頭市“兩會”上,“省域副中心城市”這一目標多次在政府工作報告中被提及。
“在珠三角地區外,粵東的汕頭和粵西的湛江被規劃為省域副中心城市,是廣東的兩翼。”黃東華說。
2018年12月31日,從潮州到汕頭的高鐵聯絡線正式通車,結束了汕頭市區無高鐵的歷史。有觀點認為,在這個時間點上才開通高鐵,汕頭似乎晚了些。陳鴻宇告訴記者,汕頭開通高鐵之所以如此困難,背后也有當年“一分為三”的歷史遺留原因。
即使被接入高鐵網絡,汕頭依舊面臨機遇與挑戰并存的境遇。一些人擔憂,汕頭往來廣深兩市的交通距離被拉近至兩三個小時,這意味著青壯年勞動力會被更明顯的“虹吸效應”吸引到珠三角地區,汕頭將面臨更嚴重的人才不足問題;反之,樂觀者則表示交通距離縮短意味著珠三角地區的一些產業會被轉移至汕頭,汕頭能更好地融入珠三角和粵港澳大灣區的產業分工。
以經濟特區成立40周年為起點,汕頭正迎來新的開放局面。
1993年就已成立的汕頭保稅區將與珠海橫琴自貿區對標,實施區港聯動、產城融合;同一年成立的汕頭高新區則對標南沙自貿區,打造區域創新策源地;2014年成立的中國(汕頭)華僑經濟文化合作試驗區將對標深圳前海自貿區,打造區域現代金融服務集聚區。
汕頭對以上幾個功能區做出更精準的定位和布局,以期將特區的改革發展抬升至新的高度,更加匹配“省域副中心城市”的戰略定位。
40年前的偉大決策,將深圳、珠海、汕頭和廈門四個城市中的部分區域劃為經濟特區,本身就帶有一定的試驗性質,先行先試才是經濟特區的本質和初衷。
回望四十年的經濟特區發展歷程,如果只盯住深圳的快速發展和經濟奇跡,罔顧汕頭的發展過程,既不客觀也不合理。從經濟數字的不同側面來觀察,就會發現汕頭并不是那么乏善可陳。經過40年發展,當初以農業縣為主的“八縣一市”已演變成農業產值僅占4.4%的高度工業化城市,并形成十幾座有主體、有配套的產業園區,汕頭的變化也可謂滄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