啖碎冰茶涼， 不覺朱夏長

段佳茵

看來盛夏只有清晨是涼的。約莫五六點光景，天翻著魚肚白，微微帶著點黃，我便聞到了小米粥的清香。

鄉(xiāng)下的雞狗是最耐不住性子的了，叫聲響亮，融在薄薄的晨霧里。奶奶起早熬粥，紫砂鍋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著奶白色。鍋灶的另一邊煮的是家養(yǎng)的土雞蛋。夾上一筷子的腌菜，配著一口稀飯，一天的時光便是從碗筷的碰撞聲開始了。吃過飯，我坐在外頭的晨風(fēng)里，消磨著時光。

“丫頭，快嘗嘗我昨天新做的涼糕，喏，枇杷膏也是我自個兒熬的，空了多吃些。”鄰居大娘說，“跟你阿婆說說，涼菜我備好了，不必費心。”“行，謝謝，有勞您了。”我笑得瞇起了眼。涼糕起源何處，做法有何種，每個地方似乎都有自己的做法，我實在說不清。拈起一塊涼糕，咬上一口，涼糕內(nèi)有輔餡，紅豆的，綿綿軟軟。每個季節(jié)都有它的小零嘴，特別是夏。雖然碗里盛滿了糖水涼茶，但孩童是不會放過每一個角落的。樹枝上，田地里，是醞釀著夏風(fēng)夏雨的鮮香瓜果。摘來一個西瓜，橫刀劈開，清香的汁水滿口四溢，尤被味蕾所偏愛。

我總疑心夏日的白晝向黑夜借了幾分光陰，好叫太陽多多發(fā)熱。午日悶熱得沒胃口，躺在樹蔭底下的搖椅上，手中有一搭沒一搭地?fù)u著扇子，烈陽透著濃密的樹葉斑斑駁駁地灑下來。此時，冰鎮(zhèn)酸梅湯正是抵擋酷熱的佳選，爺爺親手做的、原汁原味的酸梅湯絲毫不輸給街邊小販?zhǔn)圪u的，猛咽下一大口，酸甜湯汁一路直達(dá)心底，碎冰撫平了心中躁悶之氣，渾身通透，暢快無比，連呼出來的氣兒也是爽快的。

悠悠然一天的時光過去了，月爬上枝頭。我洗過澡，沖去白天的熱氣，大地的暑氣也消散得差不多了。爺爺搬出木制的餐桌，晚飯是農(nóng)家小菜，色澤卻極為誘人，我至今沒見過第二個人比奶奶更會燒客家菜的。晶瑩剔透的白米飯，濃油大醬的紅燒肉，清脆爽口的空心菜，外加一小碟花生米，簡單卻又豐盛。酒足飯飽的我最喜歡在鄉(xiāng)間小道上散步，它或許沒有像散文家筆下那樣唯美，它是充滿土灰的、泥濘的，但在夏日晚風(fēng)的吹送下又有著別樣的美麗。

夏日處處皆風(fēng)景，揮手間便能捕捉萬般色彩，朱夏雖熱，卻又讓人在未至?xí)r無比期待，告別后如此懷念。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季節(jié)總有著豐富的吃食，且承載著無數(shù)人童年大快朵頤的美好記憶吧。

“盛夏白瓷梅子湯，碎冰撞壁響叮當(dāng)。”咀嚼之間，也把歲月揉入腹中。

‖福建省石獅市石光中學(xué)

‖指導(dǎo)教師：蔡江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