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笑漁

或許往高處遠處走是人的本能,不然怎會有那么多人熱衷于攀登和遠足。我對于這些事雖不是很癡迷,但也樂于往大自然中跑。我覺得人只有身處在大自然中時,一切感官才能夠更好地各盡其職。
自我能跑能跳時起,便時常爬上老家門口的那棵老桃樹,大半天都在粗糙的樹枝上臥著,一抬眼就能看見斑駁綠葉上的婆娑光影。橫斜的枝杈外是萬里晴空,像一塊洗得發白的淺藍色牛仔布。
除了那棵不結果的老桃樹,幼時的我還爬過一座不知名的野山。記憶中那座山披著一身雜草和野花,從荒郊中涌起,拼盡全力將我舉向萬仞之上的天空。當我站在山頂上,伸手去觸碰那塊牛仔布時,卻發現它與我之間的距離仍是那樣遙遠。
那一刻,我所見識過的拳頭般大小的天地,俶爾漲大了一分。
彼時,我尚不懂子瞻所說的“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是何意,只覺得自己突然變得很小很小,小過地上的螞蟻,小過海邊的沙粒,小過空氣中的塵埃。
后來我在課本中讀到“五岳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岳”,讀到“桂林山水甲天下,陽朔山水甲桂林”,名家筆下的景致總是叫人心生向往。父母不愛旅行,但經不住我的軟磨硬泡,也時常帶我出門去一睹大自然的風采。
前些天父母攜我一同前往雄踞八百里太行最北端的白石山,我們乘纜車上行至山腰處。從高空中往窗外看去,但見峰巒如聚,松濤如怒,自然界正向我們大顯神威。我本以為從纜車下來沒幾步路就會到達山頂,而事實證明真正的挑戰永遠在后面。隨著我們往群峰深處走去,山勢也愈來愈陡峭,往上是壁立千仞,往下是不測之淵,不時有陣陣谷風吹著尖銳刺耳的哨子向我們襲來。登頂時,我看見天空就像洗得發白的淺藍色牛仔布,好像這么多年來從未變過。
不知不覺中,我已訪過不少名山勝水。不過比起水來,我更愛的還是山。
地質運動是個緩慢而漫長的過程,一座山的形成往往需要上千甚至上萬年。也許千年或萬年以前,它曾是一片平原,抑或是一汪深海;千年或萬年以后,它將成為一汪深海,抑或是一片平原。我征服過許多高山,每次登上山頂的那一刻,看見眼前茫茫寰宇大,想到腳下悠悠歲月長,都會被無窮造化驚得心尖直顫,就如數年前第一次爬上那座野山時一般。
莊子說:“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人又豈能參破大自然這本書呢。
在大自然面前,我們是朝菌,是蟪蛄,亦是蜉蝣。
‖河北省石家莊市第81中
人生中有很多珍貴的那一刻,或感動,或震撼,或領悟,或成長。作者所記錄的令其難忘的那一刻,則與對天地宇宙、人生境界有關,充滿了哲學思考,這一思考貫穿了他成長階段關鍵的幾個“那一刻”——幼時,爬上老家門口的老桃樹的那一刻,看見了一望無際的天空;少時,爬過一座不知名的野山,站在山頂那一刻,知道了天地之大;上中學后,當登上雄踞八百里太行最北端的白石山山頂時,感受到了自然之偉大、一己之渺小,“在大自然面前,我們是朝菌,是蟪蛄,亦是蜉蝣”。
的確,在自然面前,人生是那般渺小,但愈是對此感知深刻,愈是不能妄自菲薄,更要珍惜自己的人生,正如畢淑敏在藏北高原的夜晚為蒼穹如此之大而自己如此渺小而潸然落淚之際,心中涌起的更是自己對生命的責任,大聲疾呼——“人生可以螻如蟻,卻要美若神!”
【適用文題】渺小和偉大;感受自然;珍惜生命……(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