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

湯爾

急急地眺望四周，踮著腳，在陌生的人群中尋找那抹熟悉的身影。一雙大手忽然顫顫巍巍地從人群里舉起，朝著我揮舞，手是黑黝黝的，一個個老繭凸起，使人一看就知道是經常干農活的。

我向著手的方向跑去。

在外公面前，我有些嫌棄地瞅著他已經被染黑的白衣裳：“外公，以后還是讓外婆來接我吧，別這樣出來了，怪丟人的。”外公并沒有因為這話而生氣惱怒：“那你要來找外公啊，記住，囡囡，外公就在你不遠處，囡囡……”

是的，外公會一直在我不遠處。

兒時因為寄居在老家，我落得了一個貪玩又亂跑的壞毛病，父母也曾想將我接回城里，但總會被外公“再過幾年，她就沒有這么快樂了”的理由反駁回去。

在我記憶里外公一直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忠厚老實，如耕地的老牛，勤勤懇懇。所以，年幼的我和妹妹，甚至現在的弟弟都是不怎么喜歡外公的。

老宅對面有一座小山——真的很小，卻又包裹著我的童年。峰巒淺淺地起伏，似是把云霧都攬了下來，神秘，又令人神往。于年幼的我而言，亦是如此。

外婆在我偷跑出去的時候從不擔心，她知道我在小山上，也只能在小山上，只需在必要的時候呼喚我一聲，我就會乖乖回來。

神秘的東西總是引人探索，當聽到外公無意間說起，小山后面，他耕的那塊地的不遠處，有一個火車站，我就坐立難安，急切地想去看。

我的確如愿以償了。可當我獨自一人站在站臺旁，看到紅燈閃爍，聽到僵硬的“火車來了，火車來了”的聲音，突然比任何一刻都渴望有人在我身旁。火車昂著它巨大的腦袋，長鳴一聲，氣勢洶洶地在我耳邊咆哮。沒有新奇，沒有對未知的喜悅，年僅六歲的我束手無策，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刻我有多無助，多害怕。

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地朝不遠處的半山腰眺望，果不其然，見到外公拉著老牛，兢兢業業地在田里耕作。明明是快枯萎了的身影，我卻覺得他像極了老牛蒼勁有力的背影。

“外公！”我扯著嗓子喊，卻發現我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沙啞顫抖。“外公——”那邊的人聽到聲音，渾濁的雙眼朝我望望，然后瞳孔一縮，向我揮了揮他勞累不堪的手，迅速奔向我。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落入一個汗津津的懷抱。我頭一次知道，外公的懷抱也可以這么溫暖。

“囡囡啊，不要怕，你往遠處看一看，望一望，總能看到外公的……”

心尖似是無端地被撞了一下，眼角酸酸的。思緒漸漸回籠，入目便是外公滿是皺褶的臉，那聲“我就在你不遠處”與記憶中的一般無二。

走到半山腰，朝遠處看看，眺望山頂，也許最愛你的人在不遠處等你。

‖浙江省金華市第五中學‖指導教師：童粉英

往往是這樣：愛，明明就在身邊，自己卻視而不見。外公對于作者的愛，是不言而喻的。時至今日，作者仍然記得兒時的一幕往事：貪玩的她偷偷跑到山后面去看火車，然而，四周寂靜，只剩下火車的長鳴，她的心中根本沒有了所謂的新奇和歡喜，而是充滿了無助與恐懼。好在，她想起了在山那邊田里勞作的外公，外公亦循著她的呼喚聲及時趕來。那一刻，她終于意識到：外公原來就在自己身邊，外公的懷抱原來也可以這么溫暖。性格沉悶、不善言辭的外公就像一個幕后英雄，總是默默地為作者排憂解難，伴她成長：兒時，因為貪玩，父母想把作者接回城里，外公卻拒絕了，力保孫女有個快樂的童年;長大后，面對孫女的嫌棄，他亦不惱，只是平靜地告訴孫女，有難處就隨時來找他。是的，親人的愛就在那里，希望長大后的我們都能學會珍惜。

【適用文題】謝謝你，伴我成長;懂你;學會珍惜……（鳴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