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洪(副教授) 呂登輝
(首都經濟貿易大學會計學院北京100071)
相關數據顯示,截至2019年末,我國貧困人口為551萬人,貧困人數依然較多。為實現全面脫貧工作的順利完成,政府專項資金幫扶成為打贏脫貧攻堅戰的中堅力量,扶貧資金和項目開發管理是重中之重。對扶貧資金的撥付管理進行專項審計,是保障扶貧資金落到實處、推動扶貧政策落地的有力手段,做好扶貧資金的專項審計工作有助于扶貧工作的全面健康發展。
基于我國精準扶貧的現狀,扶貧審計具有涉及面廣、資金體量大、受益對象多等鮮明特點。傳統審計環境下,在實際的扶貧審計工作中,由于技術條件和獲取審計數據途徑的限制,全國多省市接連出現了不符合扶貧標準的人員違規獲得扶貧補助、扶貧項目資料獲取不完整難以完成審計工作等問題。部分省市雖已先行運用大數據技術進行扶貧審計并取得了不錯的效果,但是大數據技術的應用也給審計工作帶來了效益風險和安全風險,如何規避這些新產生的審計風險成為亟待研究解決的問題。
對于大數據技術在政府扶貧審計中的應用問題,許多專家學者開展了不同研究,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劉利(2019)提出創新政府審計,建立數據式審計模式,建立大數據政府審計非現場監督反饋機制等,將實現大數據背景下審計責任監督全覆蓋和審計效率質量的提升。陳偉、李信(2019)通過扶貧案例研究方法,運用大數據技術進行操作分析,為大數據在扶貧審計領域的應用提供了實操指引。屈煦煒、孟永佳(2018)從審計環境、審計主體、審計方法等方面分析了扶貧資金審計過程中存在的問題及解決建議。杜永紅、史慧敏、石買紅(2017)提出應著重發揮審計監督全覆蓋對精準扶貧的作用,做到事前參與立項咨詢審計、事中實時聯網跟蹤審計、事后績效評估審計,推進精準扶貧信息化建設。現有研究大多是從大數據審計的構建以及構建過程中存在的問題方面進行分析的,本文提出新的視角,即從審計風險角度出發,認為大數據扶貧審計應特別關注效率與效益的平衡問題,并提出貧困對象監督保障真實有效和大數據平臺操作規范建設保障效率等措施。
精準扶貧不同于之前的“漫灌式”扶貧,是指依據各貧困地區、貧困對象的實際情況,運用科學有效的程序對扶貧對象實施精確識別、精確幫扶、精確管理的治貧方式。我國根據精準扶貧的原則,依據地方實際情況,分為多種扶貧方式,主要包括產業發展扶貧:即依據當地優勢產業進行農林農業、旅游、電商等項目的投資幫扶;異地搬遷扶貧:即對貧困且無優勢資源地區的貧困人口實施異地扶貧搬遷;社會保障扶貧:即依靠基本養老保障、社會救助、最低生活保障等進行幫扶,解決特殊苦難群體的貧困問題。
扶貧審計即審計機關運用審計技術手段對各級政府扶貧政策的落實情況、扶貧資金、扶貧產業項目的預算撥付使用、決算等情況進行審查。在扶貧審計中,審計主體是國家各級審計機關,審計客體是各級政府扶貧主管部門,審計對象是各項以資料形式反映的扶貧資金收支活動。隨著大數據審計的發展,扶貧審計的對象由傳統的紙質資料轉變為儲存在數據庫中的各項電子財政收支數據。扶貧審計中專項資金審計的基礎數據主要包括:貧困對象的個人資產信息、政府財政扶貧資金的收支情況、扶貧資金的落實情況即貧困對象是否收到了政府的補助資金??v觀整個扶貧審計工作,扶貧資金鏈起始于政府立項分撥,終止于貧困對象收到補助資金,扶貧審計也就是對這個資金鏈條上的各項業務活動進行分析審查從而發現問題。
基于以上對扶貧主要政策和扶貧審計過程的描述,在對扶貧資金或產業項目進行審計時,應著重關注以下幾個方面:
1.關注國家扶貧政策的落實情況。國家和地方政府制定的扶貧政策是扶貧工作的一個起點,審計機關首先需要評估對貧困對象的識別是否精準,對評定貧困的標準條件進行復核,核查是否有不符合貧困認定標準的地區或居民違規占用扶貧資源,其次還需要評估扶貧方式的選擇是否真正符合當地實際情況,同時關注扶貧工作是否符合政策法規、公開透明。
2.關注產業扶貧項目的運營情況。對于進行產業扶貧的地區,由于產業項目資金占比較大,審計機關應評估產業項目是否經過科學規劃、因地制宜,相關產業項目的申報批準是否合理,有無虛報多報的情況;重點關注產業項目的實際運行情況,評估運營是否真的能夠帶來效益,盈余資金管理和使用是否恰當;產業扶貧容易滋生權錢交易等腐敗行為,這也是審計機關需要特別關注之處,應調查地方政府與產業開發商之間是否存在暗箱操作、利益輸送等問題。
3.關注扶貧資金的撥付使用情況。審計機關需要審計國家和地方有關部門扶貧資金的財政預算和決算情況。首先是各級政府部門的預算,關注扶貧資金是否制定預算以及分配是否合理,在決算中應重點關注鄉鎮政府部門,鄉鎮政府部門直接對準扶貧對象,資金的撥付是由鄉鎮政府部門直接撥付給貧困對象的,因此通過對鄉鎮政府部門的財政決算審計可以很好地了解扶貧資金的使用是否真正落到實處,是否存在政府人員肆意侵占貪污資金的違規違法行為。
4.關注扶貧中出現的機制制度問題。審計機關應堅持依法依規審計,秉持客觀中立的原則,對于審計過程中發現的一些制度設計問題、管理機制問題也要給予關注。審查在制度管理層次是否存在漏洞或不合理之處,阻礙扶貧政策的落實、影響扶貧資金的分撥調配;及時披露扶貧過程中暴露出來的新問題,在后續制度中改正完善。
基于“免疫系統理論”,政府審計的實質就是國家治理體系中具有預防、揭示和抵御功能的免疫系統。預防功能起到預警作用;揭示功能是審計的主要職能,可以揭露違規違紀行為、貪污腐敗行為,揭露體制缺陷、制度漏洞等;抵御功能就是健全制度機制規范,筑好防線。扶貧審計就是扶貧體系的免疫系統,對國家扶貧專項財政資金使用過程中的違法違紀行為進行揭示,查找制度體系中存在的漏洞并及時進行彌補,可以保證國家治理體系的健康運行。
在扶貧過程中存在貧困人口識別不精確的問題,一是部分不符合貧困條件的人員故意隱瞞家庭財產情況造成的識別錯誤;二是貧困人口的識別受到人為判斷因素的干擾,扶貧干部在評定過程中可能受到主觀意識判斷的不利影響,導致建檔立卡信息不準確等問題。如四川省某市在扶貧調查中發現部分經濟狀況較好的人員被納入建檔立卡扶貧范圍,扶貧主管人員、部門在進行貧困對象的認定、扶貧產業項目申請、資金發放過程中缺乏獨立性,未做到客觀公正。在實際扶貧過程中,全國多省份都存在貧困對象識別不準確的情況,扶貧審計面臨嚴峻挑戰。
我國貧困人口基數大,從扶貧資金的立項到納入預算,再到分撥給地方政府,最后下發給貧困人口或者進行產業開發,各個環節都可能出現問題,而審計人員大多是對各級政府的財政賬面資金情況進行審查,只能對部分數據進行抽取審計,難以全面反映真實情況。如國家審計署某年度在對貧困縣的審計中,扶貧資金抽樣多達六百多億元,關系到數千個貧困村,并實地走訪調查了一萬五千多個貧困家庭,審計數據獲取難度較大。湖北省某市審計局在對2018年度扶貧產業進行審計時發現,扶貧主要負責部門收集的項目資料嚴重不足,絕大多數項目資料都不完整,且部門只掌握了賬面上的整體情況,對扶貧項目的實施運營情況了解不夠深入。
扶貧審計中發現的占用挪用扶貧資金、貪污受賄等腐敗問題屢見不鮮,而審計監督是事后監督,審計人員發現扶貧資金的運用存在問題大多已經是事后,不能有效阻止相關問題的發生,導致政策落地發生偏差,甚至造成國家資產流失等情況,達不到應有的扶貧效果。如江西省撫州市某扶貧干部在扶貧過程中利用職務之便侵吞貧困戶助學金、困難戶拆遷款等,中紀委也曾多次公開曝光與扶貧資金相關的貪污案例,扶貧領域的腐敗問題非常嚴重,需要進行更加全方位的監督。
大數據審計較傳統審計具有以下優點:(1)大數據審計更加高效,審計人員利用大數據技術對海量數據進行匯總分析,能夠更加準確迅速地發現問題。(2)不再依賴于抽樣選取數據進行分析,可以收集和處理整體的所有數據,實現全方位的審計數據處理。(3)業務協同、信息共享,充分利用業務間的相互關系。大數據共享開放環境下,可以實現相關業務部門間的數據對接和系統互聯,數據范圍得到進一步擴充,可以通過發現數據的相關性進行推理和判斷,確認相關差異。(4)審計監督轉變為持續動態監督。利用大數據技術對審計對象實施全程的動態監督,實時進行風險識別與預警,及時糾正差錯,可以有力消除傳統審計方式下時效性滯后的問題。
大數據審計應用到扶貧審計中具有明顯優勢,應用場景主要包括以下幾方面:
1.在判斷人員是否符合貧困標準審查中的應用。審計機關可以借助大數據信息技術,促進相關政府部門、社會機構與審計機關實現信息共享,進行數據資源的整合,幫助審計人員核實扶貧對象的個人資產情況,對于不符合貧困標準的人員進行清除處理。如江蘇省某市審計局在2018年度扶貧政策落實情況審計中,將大數據技術應用其中,從貧困對象數量、低保人口數量等多方數據著手,通過將貧困人口數據與本地異地工商登記、公積金社保繳存情況等進行大數據分析,篩選出多條建檔立卡對象不符合貧困標準,或貧困人員未享受到扶貧政策的情況。通過在扶貧審計中應用大數據技術,將有力解決貧困人員識別不準確的難題。
2.在獲取審計證據過程中的應用。建立信息化大數據平臺之后,從扶貧資金的立項到最終發放到貧困對象手中,可收集每一環節的數據,做到數據的全方位收集,擴展了審計的思路和疑點分析。同時也可將各部門日常工作中產生各種數據的底稿和資料進行整合,分析數據背后存在的相關關系,做出更有價值的預測。如江蘇省某市審計局在審計過程中從各方發掘各類業務項目明細千萬余條,采集和分析數據并提前處理,共建立大數據審計模型十多個,發現異常數據七千余條、審計疑點十多個,為后續的審計工作指明了方向。
3.在審計全過程監督中的應用。審計機關和政府部門可以通過引入大數據技術建立預警機制,建立多部門間的協作。如江蘇省某市審計局在審計過程中將大數據分析技術貫穿于全過程。審計不但做到了對扶貧數據的全覆蓋,還可以對全過程進行趨勢分析,關注扶貧措施落實的連續性和同步性。同時通過大數據及時分析對比扶貧數據的時間維度差異,分析貧困對象和政策實施的變化,從而發現該地區對貧困人口的管理中存在的缺陷。
綜上,不論是出于扶貧審計的發展陷入困境的現狀,還是從大數據扶貧審計取得的良好效果來看,大數據技術在當下具有無可比擬的優勢,將大數據技術運用到扶貧審計中,解決當前扶貧審計中存在的突出問題,已成為當前扶貧審計縱深發展的突破點。
大數據技術應用于扶貧審計可以解決扶貧審計中存在的問題,但大數據作為新興技術,也會給審計工作帶來新的風險,本文就大數據扶貧審計可能帶來的審計風險進行分析應對。
數據獲取不足會使審計范圍受到限制,但數據也不是獲取得越多越好,如果數據獲取得過于廣泛也會產生效益性不高的風險。大數據審計綜合海量數據后,根據建立的審計模型進行分析。而審計方法的思路不同,分析結果中可能有成千上萬的異常數據,這些疑點并非都是審計人員需要關注的,無疑會給審計工作增添更多的麻煩。例如上文提到的江蘇省某市審計局在審計過程中發現異常數據七千多條,這些異常數據中也存在非審計問題,會給審計人員帶來二次篩選的額外工作,影響了審計工作的效率。
要應對這一風險,需要注重效率和效益的平衡。國家審計機關要著重進行扶貧審計方法、審計模型的規范性建設,建立統一的標準,減少由于標準不同帶來的分析結果冗雜、結果存在差異等新的審計風險。審計機關要規范審計的工作流程,在扶貧審計中,就是要規范扶貧資金預算審計、扶貧項目的立項及執行審計等,對審計的全過程都做好規范化建設。還要發揮監督貧困對象的作用,對于扶貧審計中發現的問題及時上報,同時建立審計質量控制體系,對審計人員的各項工作、獲取數據的途徑方法等進行嚴格規范,嚴格把控獲取數據的質量,減少無關數據的獲取,為后續審計工作的效益提供保障。
無論是在傳統環境下還是大數據環境下,審計人員都需要具有專業勝任能力和秉持客觀公正的立場,但在新環境下,運用新的技術對審計人員來說是一項新的挑戰。審計人員的計算機處理能力較為基礎,在大數據環境下,審計人員需要對獲取的海量繁雜數據通過大數據平臺進行深層次的加工處理,對于扶貧審計人員來說更是要精確快速,對審計人員獲取篩選提煉分析數據的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大數據為審計工作提供了方便,但是如果審計人員過度依賴數據,而忽視了自身應該保持的專業預判分析能力,也會給審計工作帶來新的風險。
審計機關要順應大數據審計的發展潮流,分層次、分類別對各級審計人員進行大數據技術培訓,與已運用大數據審計技術的部門機關開展學習交流,吸取相關經驗教訓,掌握大數據處理技術。例如在扶貧審計中首先要上傳貧困人員基礎數據,不同平臺使用的數據格式可能不同,這就需要審計人員能夠對數據進行格式的轉化。另外,獲取的數據可能存在無效缺失的情況,需要及時進行處理。審計人員要掌握面對不同情況建立不同審計模型的能力,提高審計人員利用大數據平臺的綜合能力,提升職業素養,才能更好地完成扶貧審計工作。
審計過程中獲取的數據通常涉及多方面隱私信息,信息數據的收集使用和管理都有著潛在風險,一旦泄露不僅會造成政府部門機密泄露,還會給審計工作帶來麻煩。在審計過程中,審計機關通常會開展多部門協作,例如在調查扶貧對象的過程中需要向工商稅務部門獲取工商信息,向社保部門調用社保信息等,在對相關信息進行大數據處理分析時,需要關注是否會因審計人員業務操作不當或者受到網絡惡意攻擊而造成個人信息泄露,特別是在大數據信息共享環境下,數據更具價值,信息安全問題帶來的審計風險必須受到更高的重視。
為規避審計風險,保障審計數據的安全性,保護政府部門機密和扶貧對象的隱私,首先立法機關應著力加快大數據安全立法建設,明確大數據時代信息安全的重要性,使大數據信息安全管理有法可依。政府部門制度的建立健全是扶貧審計信息的重要保護傘,應由審計機關牽頭制定相應的扶貧信息化操作規范,從制度層面規范扶貧審計工作流程,降低審計工作的失誤。同時要從源頭上進行信息安全保護,制定相應的扶貧數據獲取制度,規范數據獲取的內容,發揮扶貧對象監督在源頭數據質量管控中的重要作用,規避相關風險。
綜上所述,當前扶貧審計的發展遇到了數據獲取不完整、人員識別不準確等問題,大數據技術在扶貧審計中的應用可以解決扶貧審計存在的問題,但也會帶來新的風險,如何應對這些風險成為一項重要任務。本文提出注重平衡大數據扶貧審計應用中的效率和效益,通過發揮貧困對象的監督作用、規范操作體系的舉措來達到平衡,推動大數據扶貧審計的發展,為今后大數據在其他審計領域的應用提供了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