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 顧璇 王沙



摘?要?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與自然環境接觸對人類健康有益,但當前青少年與自然的接觸越來越少。本研究編制青少年自然缺失量表,并檢驗其信度和效度。采用文獻法、問卷調查法、專家評定法等形成初始量表,以327名青少年為樣本對初始量表進行項目分析和探索性因素分析,以另外327名青少年為樣本進行驗證性因素分析。結果表明,青少年自然缺失量表共25個項目,其中,客觀自然缺失分量表包括兩個維度:缺失自然接觸和缺失自然知識;心理自然缺失分量表包括三個維度:缺失對自然的共情、缺失對自然生命的認同和缺失自然感知能力。兩個分量表的結構效度和效標效度均符合心理測量學要求,但仍需進一步探究客觀自然缺失和心理自然缺失之間的關系,以及可能影響兩者關系的調節變量。
關鍵詞?自然缺失癥;自然缺失量表;電子產品成癮;自然關聯性
分類號?B841.7
DOI: 10.16842/j.cnki.issn2095-5588.2020.09.007
1?引言
自然的概念非常廣泛,既包括物質的世界,也包括抽象的天地萬物之道,而自然的概念也隨著時代的發展在不斷地發展與豐富。本研究的一個有意義的起點是對自然進行界定。參考已往研究(Bratman, Hamilton,& Daily,2012),自然特指含有生命系統的、較少經過人工雕琢的自然環境,人們在這種自然環境中可以直接或間接地與其他生命系統接觸與互動,包括多種植物和非人類動物。從一個小的城市公園到一片相對原始的荒野,均在自然的范疇中,它還包括自然環境中一些無生命的元素,例如日落和山峰的景象。該定義符合心理學、健康科學等領域的研究者普遍采用的定義(Frumkin et al.,2017)。國內的調查也表明,青少年能夠較好地理解該定義(陳曉, 王博, 陳立羽, 孫長玉, 2017)。
來自心理學、醫學和環境科學的許多研究顯示,長時間地、持續地親近自然對人們的身心健康有著非常多的積極作用(蘇謙, 辛自強, 2010; 陳曉, 王博,張豹, 2016)。比如,親近自然有利于維持血壓健康(Alvarsson, Wiens, & Nilsson, 2010),緩解壓力(Gidlow et al.,2016),降低焦慮(Bratman, Daily, Levy, & Gross, 2015; Song, Ikei, Park,Lee, Kagawa,& Miyazaki,2018), 增加積極的情緒(McMahan & Estes, 2015)。不僅如此,親近自然還有助于提高青少年的自尊(Pretty, Peacock, Sellens, & Griffin, 2005),預防青少年肥胖和近視(Hartig, Mitchell, Vries, & Frumkin, 2014),提高兒童及青少年的注意力品質(Taylor & Kuo, 2009; Lee, Williams, Sargent, Williams, & Johnson, 2015), 促進學習(Kuo, Barnes, & Jordan, 2019)。 一項大型的國際調查也發現,接觸自然是青少年心理健康的保護因子,戶外活動和主觀感知到的與自然的聯結性有利于身心健康(Piccininni, Michaelson, Janssen, & Pickett, 2018)。
然而,與城市化和現代化進程相伴隨的,是越來越多的對自然的人為干預。人們在城市、社區中能夠接觸的自然有限,大部分自然環境經過了人工刻意的設計和雕琢,如社區花壇或城市景觀公園等,這里雖然也有生命物種,但生物多樣性不足。可以說,人工干預的程度越高,環境自然化的程度越低。同時,城市化發展也使得人與自然接觸的機會越來越少,人與自然的關系逐漸疏離,兒童和青少年尤其如此(顧璇, 王博, 黃碧鈺, 2020)。美國學者理查德·洛夫提出的“自然缺失癥”的概念指出,自然缺失癥雖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臨床疾病,但是青少年的自然缺失導致了一系列的行為與心理問題(理查德·洛夫, 2014),例如青少年抑郁癥和肥胖癥等疾病高發、注意力障礙、電子產品成癮等(Driessnack, 2009)。國內學者調查了深圳和珠海等地兒童及青少年自然缺失或親近的現狀(陳曉等, 2017; 朱睿, 方建寧, 費翔, 劉艷霖, 2015),調查發現青少年群體進行親近自然活動的次數和時間都較少,高達68%的青少年每天在戶外活動的時間小于教育主管部門建議的1小時,近一半青少年每天戶外活動的時間小于半個小時。一項對全國1300多名小學生和初中生的調查發現,12.4%的兒童及青少年表現出了自然缺失癥的特征,如注意力不集中、情緒調節能力和環境適應能力較差、對大自然缺乏好奇心等(周易, 2013)。
青少年自然缺失這一社會現象逐漸受到學界和教育界的廣泛關注,一些研究綜述和分析了自然缺失癥的原因、危害和教育干預方法(范燕燕, 章樂, 2018; 湯廣全, 2017),國內外針對兒童及青少年的自然教育機構也呈現蓬勃發展的態勢。但是,對青少年自然缺失癥的實證研究較少,目前少數的量化研究集中在調查青少年疏離自然所帶來的心理和行為結果,例如調查青少年接觸自然的頻率、電子產品使用情況、戶外運動時間等(陳曉等, 2017; 周易, 2013; 朱睿等, 2015),而非自然缺失的狀態本身。當前很多干預研究、理論研究都需要首先了解青少年自然缺失的狀態和程度,才可以進行評估或開展進一步的研究,然而目前還沒有工具來測量缺失的程度。由此可見,探究青少年自然缺失癥的概念內涵,開發評估工具來量化自然缺失的程度是很有必要的,這既能為后續研究自然缺失的相關影響因素提供基礎性的研究工具,也能為相關實踐的效果提供必要的評估工具。
從人與自然關系的測量工具上來看,國內外現有的工具偏重于測量人與自然關系的親近程度(楊盈, 耿柳娜, 相鵬, 張晶, 朱麗芳, 2017),例如測量兒童與自然的聯結性(Cheng & Monroe, 2012)、測量青少年的綠色接觸指數(鄒瑩, 楊智輝, 2018),而沒有從疏離的角度來考察人與自然的關系,因而沒有關注到青少年如果疏離或缺失自然,會是一種怎樣的心理和行為狀態。此外,以往的論述主要從客觀層面來描述自然缺失癥的表現,綜合來說包括:對自然知識的了解與掌握程度不夠,缺少時間與機會接觸自然,戶外活動體驗減少,周圍缺乏自然的環境(理查德·洛夫, 2014; 湯廣全, 2017 )。但自然缺失不僅僅包括人與自然客觀層面的疏離,還應該包括人與自然在心理層面的隔閡與不認同。上述測量人與自然關聯性的量表也從相反的角度提示了心理自然缺失的存在。Soga等學者(Soga & Gaston, 2016; Soga, Yamanoi, Tsuchiya, Koyanagi, & Kanai, 2018)分析了導致兒童及青少年缺失自然體驗和經驗的因素,也間接地表明存在客觀自然缺失和心理自然缺失兩個主要的因素:缺失與自然接觸的機會(例如,青少年生活在城鎮,接觸到的自然環境的數量和質量較低),缺失參與自然的取向(例如,青少年對自然缺乏興趣,缺乏對自然活動的喜愛)。因此,本研究將從客觀自然缺失和心理自然缺失兩個方面來建構青少年自然缺失的概念結構。
綜上,本研究基于自然缺失癥的理論構想,采用心理測量學技術編制青少年自然缺失量表(Adolescent Nature-Deficit Scale, AND量表)。擬根據已有研究和理論確定量表維度,開發出適合本土青少年的量化自然缺失的工具。
2?方法
2.1初始量表編制
初始量表的編制是一個歸納的過程,匯總了已有文獻、一線實踐者、相關專家的意見。一方面,研究者對文獻資料進行回顧和分析,根據 “自然缺失癥”的概念,結合相關的理論與研究,初步確定自然缺失的內涵,將其大致分為客觀和心理層面的缺失;另一方面,研究者對一線實踐者進行開放式問卷調查,對象包括中學心理健康教師、長期從事青少年自然教育或戶外教育的工作者(n=15),詢問其對自然缺失的理解和相關表現,這些一線實踐者在接受調查之前并不知曉文獻中的表述,因此他們所提供的信息可以與文獻中的理論進行相互印證,幫助研究者進一步細化自然缺失的內涵。此外,采用多種方法來進一步建立、充實題庫,包括:借鑒國內外相關的成熟量表,修改其中的項目或者直接從中選取合適的項目;收集心理學研究生、一線教師和自然教育工作者關于自然缺失表現的行為描述,自編項目進行補充;研究團隊自行設計有代表性、符合構想的項目。
在編制好原始題庫后,對原始項目進行初步的修訂,包括調整原始項目的措辭、澄清項目的含義等。之后,采用專家評定的方法(n=7),對項目符合維度的程度進行打分,同時根據專家的反饋對問卷進行修改,例如刪除不符合青少年實際情況的項目,刪除語義重復的項目等。經過專家評定后形成初始量表。在五位青少年中采用出聲思考的方式
對初始量表進行認知前測,評估青少年對項目的理解是否準確,據此對項目表述的清晰性和準確性進行進一步的調整。
青少年自然缺失初始量表共46個項目,從自然缺失的狀態來定義青少年的自然缺失,包括兩個維度: 客觀自然缺失(objective nature-deficit)和心理自然缺失(psychological nature-deficit),分別有初始項目20題和26題。所有項目采用李克特5點計分,從1到5分別是“非常不符合”“不太符合”“不確定”“比較符合”“非常符合”。
2.2?對象
采用便利性取樣在山東和山西共選取四所初中,每所學校內以班級為單位采用整群隨機抽樣法選取三個班,共發放問卷730份,回收有效問卷654份,有效率為89.58%。年齡范圍在12~16歲,平均年齡為14.02歲,標準差為0.92歲;其中男性323人(49.38%),女性331人(50.62%)。
2.3?效標工具及其信度
2.3.1?包含自然的自我量表
包含自然的自我量表(Inclusion of Nature in the Self Scale)由Schultz(2001)編制,測量個人把自然納入自我概念表征的程度,即自我與自然的親密程度。該量表由融合程度各不相同的七組圓圈組成,一個圓圈代表自我,一個圓圈代表自然,被試選擇其中一組圓圈來代表自我與自然關系。
2.3.2 電子產品成癮問卷
電子產品成癮問卷(Electronics Addiction Questionnaire)改編自Rutland等人(2007) 編制的短信問題使用診斷問卷,將原問卷中的“短信”改為“電子產品”,共8題,采用李克特5點計分(從“1=完全不符合”到“5=完全符合”),
Cronbachs α系數為0.80。
2.3.3?新生態范式量表
新生態范式量表(New Ecological Paradigm Scale)測量對環境可持續發展的認知與信念、對人與自然相互依存關系的觀點等。分數越高,表示對新生態范式的價值選擇越贊同,即越贊同人應該與自然環境和諧相處,保護自然環境,而不是無節制地利用和改造自然環境。量表的中文版由洪大用(2006)修訂,吳建平等( 2012)再次修訂。量表共15題,采用李克特5點計分(從“1=完全不同意”到“5=完全同意”), Cronbachs α系數為0.76。
2.4?統計方法
采用SPSS 22.0進行項目分析、探索性因素分析、內部一致性信度分析和相關分析。采用Mplus 7.0進行驗證性因素分析。將樣本隨機分半,樣本一(n=327)用于項目分析和探索性因素分析,并依結果初步刪減項目。樣本二(n=327)用于驗證性因素分析,以確定量表結構。所有樣本(N=654)用于信度和效標關聯效度的檢驗。
3?結果
3.1?項目分析
計算每個項目與分量表總分之間的相關。結果表明,客觀自然缺失分量表的所有項目的題總相關系數均大于0.3,而心理自然缺失分量表有三個項目(24、26、44)的題總相關系數小于0.3。刪除這三個項目后,所有項目與所屬分量表總分之間的相關系數在0.36~0.65之間,均達到顯著水平,p<0.001。
3.2?探索性因素分析
對客觀自然缺失分量表的20個項目進行主成分分析,KMO=0.80,p<0.001,特征根大于1的因素有6個,累計方差貢獻54.59%。當析出因素下項目個數小于等于4時,則減少一個因素進一步探索。刪除雙重載荷的項目后(5、6),最終得到兩個因素,共 18個項目,累計方差貢獻率為31.79%。因素一的項目主要是關于個體生活和學習的環境中自然環境和元素的缺失程度,故命名為“缺失自然接觸”(Lack of Access to Nature, LAN),項目負荷在0.38~0.65之間。因素二的項目主要是關于個體對自然環境及其元素的相關知識缺乏了解的程度,故命名為“缺失自然知識”(Lack of Knowledge about Nature, LKN),項目負荷在0.34~0.64之間。
對心理自然缺失分量表的23個項目進行主成分分析,KMO=0.91,p<0.001,特征根大于1的因素有7個,累計方差貢獻52.77%。當析出因素下項目個數小于等于4時,則減少一個因素進一步探索,刪除雙重載荷的項目后(41、27、35),最終得到3個因素,共20個項目,累計方差貢獻率為44.21%。因素一的項目主要是關于個體看到自然環境或元素被破壞時,難以產生情緒上的同理感受,故命名為“缺失對自然的共情”(Lack of Empathy toward Nature, LEN),項目負荷在0.61~0.63之間。因素二的項目主要是關于個體難以認同自然環境中的其他生命形態,缺少敬畏的態度,故命名為“缺失對自然生命的認同”(Lack of Identification with Natural-beings, LIN),項目負荷在0.41~0.79之間。因素三的項目主要是關于個體難以在自然環境中產生豐富的感官體驗,缺少敏感的覺察自然的能力,故命名為“缺失自然感知能力”(Lack of Sensation to Nature, LSN),項目負荷在0.49~0.68之間。
3.3?驗證性因素分析
使用樣本二,對刪減后剩余38個項目的量表按照上述五因素所構成的一階模型(模型1)進行驗證性因素分析。根據結果中模型修正指數的建議,刪除項目負荷小于0.4的9個項目(3、1、20、4、15、17、8、18、43),得到29個項目的量表,進行再次驗證(模型2)。根據結果中模型修正指數的建議,進一步刪除項目負荷相對較小的4個項目(2、28、30、37),得到25個項目的量表。
繼續比較25個項目的量表在一階模型(5個維度為一階潛變量)和二階模型(客觀自然缺失和心理自然缺失為二階潛變量)上的擬合指數(模型3和模型4)。結果如表1所示,一階模型和二階模型均得到較好的擬合指數。相比之下,雖然模型4的二階模型的擬合指數(CFI=0.88)略低于模型3的一階模型(CFI=0.92),但二階模型更加簡潔,也更符合客觀自然缺失和心理自然缺失的理論框架,故采納模型4。
最終得到25題的青少年自然缺失量表,量表結構和項目負荷如圖1所示。將量表的題目順序隨機排列,得到正式量表的題目編號。青少年自然缺失量表的維度和項目內容見附錄。
3.4?信度分析
客觀自然缺失分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70,分半信度為0.69。其中“缺失自然接觸”維度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65;“缺失自然知識”維度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58。心理自然缺失分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3, 分半信度為0.76。其中“缺失對自然的共情”維度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57; “缺失對自然生命的認同”維度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72;“缺失自然感知能力”維度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72。量表及其各維度的信度良好。
3.5?效度分析
3.5.1?結構效度
首先,驗證性因素分析已初步表明AND量表的結構合理。其次,對各維度得分之間、維度與分量表得分之間的相關進行分析,進一步檢驗量表的結構效度。結果顯示,客觀自然缺失的兩個維度之間相關系數為0.36,心理自然缺失的三個維度兩兩之間的相關系數在0.37~0.53之間。除“缺失自然接觸”維度與“缺失對自然的共情”“缺失對自然生命的認同”之間的相關不顯著外,客觀自然缺失的兩個維度與心理自然缺失的三個維度之間的相關系數在0.20~0.50之間,均達到顯著水平。結果見表2。
3.5.2?效標關聯效度
對AND量表的各維度、分量表得分與三個效標得分進行相關分析。結果顯示,AND量表各維度與包含自然的自我量表之間呈顯著負相關,客觀自然缺失和心理自然缺失分量表也與包含自然的自我量表呈顯著負相關。AND量表各維度與電子產品成癮問卷得分之間呈顯著正相關,客觀自然缺失和心理自然缺失分量表也與電子產品成癮之間呈顯著正相關。客觀自然缺失與新生態范式量表得分之間的相關較低,心理自然缺失及其各維度與新生態范式之間呈顯著負相關。結果見表3。
4?討論
通過編制青少年自然缺失量表,本研究探討了青少年自然缺失概念的結構和測量。研究發現,青少年自然缺失不僅僅表現在缺失客觀的自然環境和自然相關的知識,而且表現在心理層面上與自然產生疏離,包括不能對自然產生共情,不認同自然中的生命,對自然缺乏感知的能力。總體上來說,青少年自然缺失量表及其各維度的內部一致性信度均處于良好水平。相對而言,缺失自然知識、缺失對自然的共情這兩個維度的內部一致性系數較低,這兩個維度的項目數量較少,分別為4和3, 且缺失自然知識維度的4個項目測查了被試可能缺失的不同方面的自然知識,因此相對較低的內部一致性系數在可解釋的合理范圍(Tavakol & Dennick, 2011)。客觀自然缺失和心理自然缺失均與
包含自然的自我問卷得分
呈負相關,與電子產品成癮問卷得分呈正相關。其中,客觀自然缺失與新生態范式量表得分的相關不顯著,心理自然缺失與新生態范式量表得分呈顯著負相關。效標關聯效度的分析結果支持了自然缺失的概念構想,即客觀自然缺失和心理自然缺失雖然相互關聯,但卻是兩個不同的維度。同時,該結果初步顯示,青少年自然缺失與電子產品成癮有密切的關聯,心理上的自然缺失更能預測青少年把人類放在自然環境中心的意愿,即傾向人類中心主義,進而可預測更多不環保、環境不友好的行為。綜上所述,25個項目的青少年自然缺失量表符合心理測量學要求的信度,具有較好的結構效度和效標關聯效度。
本研究從客觀自然缺失和心理自然缺失兩個方面來建構自然缺失的概念,發現兩個維度之間呈中等程度相關(r=0.34),且在客觀自然缺失分量表中,子維度“缺失自然接觸”與心理自然缺失分量表中“缺失對自然的共情”和“缺失對自然生命的認同”兩個子維度的相關不顯著(見表2)。從理論上來說,客觀自然缺失和心理自然缺失有可能是相互獨立的維度,也有可能互為因果關系。此外,兩者的關系也有可能受到多種因素的調節(Frumkin et al.,2017)。例如有研究指出,自然環境的類型和質量是重要的調節因素,單純接觸被過度人工化的自然環境對緩解壓力或提高與自然的聯結性方面作用有限(Wyles,
White, Hattam, Pahl, King, & Austen, 2019)。在過度人工化的自然環境中(例如,修剪整齊的草坪,難以進入的城市綠化空間,生物多樣性單一的自然空間等),兒童青少年難以與自然環境產生互動,這些自然環境也并沒有成為他們學習、生活的一部分,這種情況下,兒童青少年難以從接觸自然中獲得更多的心理益處(顧璇等, 2020; Herrington & Brussoni, 2015),因此即使他們能夠接觸到這類自然環境,也難以建立對自然的共情和認同,難以與自然產生情感和心理連結。總之,客觀自然缺失和心理自然缺失的相互關系,以及其中潛在的調節變量,是值得深入研究的問題,在后續的研究中,還需要進一步識別關鍵的影響因素。
青少年自然缺失量表的研發從理論上提供了青少年自然缺失的維度和量化指標,可以應用到針對自然缺失的干預和一線自然教育的實踐中。首先,在青少年群體中預防和干預自然缺失時,可以結合不同的學科來進行,例如預防客觀層面的自然缺失可以結合體育和科學等課程,預防心理層面的自然缺失可以結合德育和情緒技能學習等課程。其次,單純地把青少年帶到自然環境中,或給他們進行自然科普,可能并不是干預自然缺失的完整方案,因為這只彌補了客觀的自然缺失,僅增加了青少年與自然的接觸頻率和對自然的知識,而沒有兼顧到青少年在心理上對自然的漠然。根據青少年自然缺失量表的兩大維度,干預自然缺失的青少年還需要幫助他們建立對自然及其他生命的共情、認同和感知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根據自然缺失癥概念提出者的觀點,青少年自然缺失癥并不是一個嚴格的醫學診斷,本研究在確定量表名稱時,去掉“癥”字,采用“自然缺失量表”,一方面是忠于原始概念的內涵,另外一方面也說明,尚需要大量后續的實證研究來檢驗兒童青少年自然缺失的程度與抑郁癥、焦慮癥、注意力缺陷癥等臨床疾病的關系,而本量表作為測量工具,可以成為后續更多實證研究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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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velopment of the Adolescent NatureDeficit Scale
WANG Bo2; GU Xuan1; WANG Sha3
(1 Department of Applied Psychology, Guangdo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Guangzhou 510320, China)
(2 Department of Applied Psychology, Guangdong Peizheng College, Guangzhou 510830, China)
(3 School of Education,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Zhuhai Campus, Zhuhai 519087, China)
Abstract:
Despite the increasing evidence that nature boosts health, adolescents spend increasingly less time in nature and contact with nature less frequently than prior generations. The present study developed a scale to measure the degree to which adolescents have nature-deficit and examine the reliability and validity of the scale. The preliminary scale was formed by literature review, survey and expert evaluation methods. A sample of 654 adolescents completed the scale. They also completed three additional scales to provide data on criterion validity, i. e., Inclusion of Nature in the Self Scale, Electronics Addiction Questionnaire, and New Ecological Paradigm Scale. Item analysis and exploratory factor analysis were conducted in a random subsample of 327 adolescents. Confirmatory factor analysis was conducted in the other subsample of 327 adolescents. Results showed that the final scale contained 25 items. Objective nature-deficit subscale had two dimensions: Lack of access to nature and lack of knowledge about nature. Psychological nature-deficit subscale had three dimensions: Lack of empathy toward nature, lack of identification with natural life-beings, and lack of sensation to nature. The validity and reliability analyses showed that the scale was up to psychometric standard. The Adolescent Nature-Deficit (AND) Scale is valid and reliable to measure the degree of nature-deficit in adolescents. Future research should further investigat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objective nature-deficit and psychological nature-deficit, as well as the potential variables that would moderate the relationship.
Key words:nature-deficit disorder; nature-deficit scale; electronics addiction; nature conne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