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群”的歐洲語言

紀南華

如果查看歐洲地圖，你會發現這是個比較小的大洲，面積只有1000多萬平方公里，然而這個僅比中國略大的洲卻分成了大大小小幾十個國家。雖然小國林立，但或多或少都有些歷史淵源，就像一個大家族的后世子孫一樣。且不說被稱為歐洲祖母的英國維多利亞女王與大多數歐洲王室都有著親緣關系，即使從語言上來看也是如此。歐洲的語言絕大多數都屬于印歐語系，分屬于日耳曼、拉丁、斯拉夫三大語族。同一語族的語言，如意大利語和西班牙語以及葡萄牙語或俄語和烏克蘭語，其語音差異性可能還沒有中國漢語方言的差異大。雖然歐洲的語言分布集中且很有規律，但也有幾個國家的語言例外。它們處于“邊緣”地帶，稱得上是“異類”。

我們先從北歐的芬蘭語說起。北歐包括瑞典、挪威、丹麥、冰島、芬蘭五個國家。在很多人看來，這是一個文化高度相似或統一的地域，類似于西方人眼中的東亞地區。然而事實卻并非如此。

瑞典和挪威同處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作為鄰居，兩國的語言非常接近。位于日德蘭半島上的丹麥，別看現在的面積不大，人口也不多，但在歷史上曾經強盛一時，瑞典和挪威都曾受其管轄，故這三國在歷史和文化上有共同的淵源。另外一個國家冰島，靠近北極圈，素有“世界盡頭”之稱。其祖先是來自挪威、丹麥等地的古維京人。由于該國獨處一隅，孤單封閉，所以語言變化小，保留了很多古日耳曼語的特點。上述四國的語言均屬日耳曼語族，是德語和英語的近親。除冰島語外，其余三種非常相似，互通性較強。唯獨芬蘭語很是獨特，堪稱“奇葩”。它不但與其他北歐兄弟格格不入，甚至與絕大部分歐洲伙伴沒有親緣關系。芬蘭語的詞根和絕大部分歐洲語言差別很大，又因其語法非常復雜，所以被公認是極其難學的語言。由于該語言過于冷門，且學習難度極大，目前，中國境內掌握芬蘭語的人數不足百人。有趣的是，其實芬蘭并不姓“芬”，其自稱是“索米”（Suomi，與語言名同），芬蘭這一名稱來自其鄰國瑞典人的語言——“芬”據推測是指“湖沼”，而“芬蘭”則意為“湖沼之國”。

位于歐洲東北部的愛沙尼亞因為曾是蘇聯的加盟共和國，政治上總是被歸為東歐波羅的海三國，但是在文化親緣關系上，愛沙尼亞與隔海（芬蘭灣）相望的“大姐”——芬蘭更為接近。學術界普遍認為，愛沙尼亞語（Estonian）是芬蘭語的分支，所以兩國人很多時候都能聽懂對方的語言。由于長期受德國文化的影響，愛沙尼亞語中德語借詞較多。

在歐洲的中心地帶還有一個“不合群”的國家——匈牙利，這里的國民說著與周圍國家不同的語言——匈牙利語（自稱“馬扎爾語”），有著別具一格的習俗，與周邊國家無半點相似之處，甚至在整個歐洲都顯得格格不入，找不到一個有密切聯系的親戚，就像一個流落在異鄉的孤兒，舉目無親。

匈牙利語的一個特點是包含了豐富的外來詞匯，其數量之多，難以計算。歷史上，匈牙利人的先民——馬扎爾游牧部落在遷移過程中，與古突厥部落有著密切的往來，古突厥語不可避免地會被馬扎爾人所接受，匈牙利語中有關畜牧方面的詞匯，如公牛、閹牛、牛犢、豬、羊、奶酪等均來自突厥語，而且馬扎爾人的生活方式、軍事組織也與突厥人相似。馬扎爾人曾與波斯人做生意，因此波斯語的某些詞匯也被吸收進來。公元9世紀，馬扎爾人定居后又跟斯拉夫人學會了農耕，于是斯拉夫語中有關黑麥、燕麥、溝壟、稻草、草垛等農業詞匯被收入馬扎爾語。在土耳其人統治下的150年中，匈牙利進一步受到了土耳其語的影響，約有800多個常用詞、俗語、人名、地名滲入匈牙利語中。在奧匈帝國時期，奧地利的民族語言德語又影響了匈牙利語。從此匈牙利語融合土耳其語、斯拉夫語、德語等不同語言的詞匯于一體，成為多種外來語薈萃的特殊語言載體。

從語言學角度來看，上述三種語言同屬烏拉爾語系。這一語系只有兩個分支：芬蘭語支與匈牙利（烏戈爾）語支，但當芬蘭人與匈牙利人相遇，也只能演繹一場“雞與鴨”的對話。不夸張地說，這兩種語言的距離，不亞于（同屬印歐語系的）德語和波斯語。

有人說，這幾個國家的語言是歐洲的“語言飛地”，也有人說是“語言孤島”。那么，為什么會造成這種現象呢？原因其實很簡單，那就是與歷史上的民族遷徙和人口流動有關。至今，這幾個國家的國民很多都堅信本民族的祖先來自亞洲。“烏拉爾語系”這個術語就是一個說明。另外的一個證據是，在姓名排列方式上，歐洲國家大多為名在前姓在后，但匈牙利則是像東亞國家一樣，姓在前，名在后。比如寫下“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的著名匈牙利詩人裴多菲·山陀爾，就是以裴多菲為姓，山陀爾為名。還有匈牙利語的日期是按年、月、日的次序，這一點也與漢語相同。

據學者考證，匈牙利人的祖先確實是從烏拉爾山和伏爾加河之間的地帶遷移到多瑙河中游地區的。德語稱匈牙利為Ungarn，這與其所屬的烏戈爾語族顯然有著內在的聯系。“烏戈爾”的詞源是指烏拉爾山脈以東的一個古代民族，在突厥語中意為“十個部落”。匈牙利的英語名稱Hungary看起來似乎與Hun（匈奴）有聯系，但現在學術界還沒有找到充分可靠的證據證明其是古代匈奴人的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