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自戀成為美德

文雷晶晶

“曲高和寡”似乎是格特魯?shù)隆に固刮膶W作品的標識，但她的“實驗性語言”卻是數(shù)代文人為之著迷的思想銳器。

格特魯?shù)掠讜r在歐洲讀書、旅行，同時受教于學校和家庭教師。十幾歲時，父母相繼去世后，她由兩位兄長照護。格特魯?shù)聫男∩聿膲汛T，沒有一點嬌柔忸怩，哪怕常有人故意丑化她的模樣，她也堅信自己的心智將比那些苗條的人更為機敏。一次，格特魯?shù)略谡軐W考試時遞交了白卷，還戲謔地寫上：“真是抱歉，今天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張哲學考卷。”

1893年，格特魯?shù)驴既牍饘W院心理學系，成為哲學家威廉·詹姆斯的得意門生。也是受他鼓勵，她大學畢業(yè)后轉(zhuǎn)入約翰·霍普金斯醫(yī)學院，專攻人腦解剖學與認知心理學。不過，格特魯?shù)潞芸彀l(fā)現(xiàn)自己對解剖學毫無興趣。

1902年起，格特魯?shù)赂S哥哥利奧·斯坦旅居法國，自此揭開了生活的全新面貌。利奧熱愛藝術，經(jīng)常帶著妹妹出入巴黎的先鋒派畫廊。兄妹倆不僅收藏知名畫家的作品，也慷慨資助畢加索、格里斯等彼時微露頭角的青年畫家。

每逢周六的花園街27號斯氏寓所，一大批畫家慕名聚集。作為沙龍女主人的格特魯?shù)聝叭皇沁@里的核心。與此同時，格特魯?shù)聡@他們的現(xiàn)代繪畫另辟出“先鋒派文學實驗”。她先后寫過《畢加索》等數(shù)篇“文字素描”，試圖以超脫凡俗的文字方式輸送文人藝術家的真實形象，以此投射對現(xiàn)代藝術的解讀和探索。格特魯?shù)掠纱说玫轿膶W家的聲名。

一戰(zhàn)爆發(fā)后，格特魯?shù)聟⒄崭前莸摹度适隆愤M行文學訓練，出版了小說集《三個女人的一生》，其中《梅蘭薩》的創(chuàng)作靈感來源于現(xiàn)代派畫家塞尚的近作。受立體主義繪畫影響，格特魯?shù)略凇盾浖~扣》中賦予物象生命性和獨斷性的立體感，“小山就是小山就是小山”的新奇寫法猶如“無法確定的碎片所組成的立體畫派的畫布”。1933 年，格特魯?shù)略诙潭塘軆?nèi)寫出《艾麗斯·B·托克拉斯自傳》，發(fā)行后異常暢銷。

小說之外，格特魯?shù)逻€在詩歌、劇本、兒童文學等藝術形式中進行文學實驗。她的“后現(xiàn)代主義”文學創(chuàng)作變得聲色并茂。她很喜歡用天才來形容自己，她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現(xiàn)代文化就是格特魯?shù)隆に固埂Ｔ诙?zhàn)前后的30 余年里，她租住的住所，一直是左岸拉丁區(qū)最出名的藝術沙龍。

格特魯?shù)聡L試拋棄時間和記憶，而去捕捉“片刻的意識”，成就顛覆父權制的文學模式并塑造反叛傳統(tǒng)的生活，她的沙龍亦吸引來大批作家。譬如23歲的海明威專程向她請教“怎樣像個男人一樣寫作”，格特魯?shù)陆ㄗh他汲取西班牙斗士的勇猛。她無限真誠，又好像不乏刁鉆地指認他和他們的年月：“你們都是迷惘的一代。”海明威如獲至寶，把這句“哲學”寫在《太陽照樣升起》的扉頁上，與全世界的文藝青年共享。

上世紀30年代，格特魯?shù)孪群笤谟＝虼髮W、劍橋大學演講。1934年，她又應邀回美國舉行學術講座。氣勢磅礴、姿態(tài)激進的格特魯?shù)卤滑F(xiàn)代藝術家和文學家視作“教母”。為了讀懂她的作品，他們不惜耗神費力地去查找諸多評論或傳記；而一旦讀懂了格特魯?shù)拢麄冇秩滩蛔◇@呼“離創(chuàng)作的真理更近了一步”。

二戰(zhàn)期間，格特魯?shù)吕Ь佑诜▏l(xiāng)間，1946年病逝。格特魯?shù)率恰爱嫾业淖骷摇保彩恰白骷业淖骷摇薄Ｔ谒砗螅總€想要評論她的人大概都會對著那句中氣十足的宣稱點頭致敬——“英國文學創(chuàng)造了19世紀，美國文學創(chuàng)造了20世紀，而我創(chuàng)造了20世紀的美國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