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群英：婦女參政的先驅

★姜耀輝

唐群英雕塑

唐群英（1871—1937），字希陶，湖南衡山人。她是中國同盟會第一個女會員，中華百年八大女杰之一；她是著名的女權運動領袖、民主革命家，還是頗具影響的女報人、女子教育家、女詩人；她是中國近代婦女參政的先驅，被孫中山譽為“創(chuàng)立民國的巾幗英雄”并題詞“發(fā)達女權”，又被周鐵農稱為“辛亥革命功臣”。1979年12月，在第一次中國婦女運動歷史資料編纂工作會議上，時任全國婦聯(lián)主席的鄧穎超特別提到唐群英，說她是“女界英雄”“很知名”，希望后人永遠記住她。1991年10月，時任全國政協(xié)副主席、全國婦聯(lián)主席的康克清為紀念她120周年誕辰，慨然題詞：“唐群英，一代女魂。”

女權先鋒

唐群英對于男女平等的要求和愿望，始于4歲時讓她疼痛難忍的長長裹腳布。母親告訴她，女人只有擁有“三寸金蓮”，才能顯示出“大家閨秀”的貴氣。她不服氣：“哥哥怎么沒有纏足呢？”媽媽無可奈何地回答：“誰叫你是個女娃子呢……”當然，那時候的她，對于男女不平等還沒有深入地理解和思考，但卻以自己的機靈與堅毅，通過“明纏暗放”的方式予以了反抗。成長中，她親眼目睹了種種男女不平等現(xiàn)象，促使她開始思考世界上為何有這般“不公正”，并對此充滿了憤慨。

辛亥革命前夕，隨著資產階級革命運動的興起與發(fā)展，一向沉寂的女界也激起了朵朵浪花。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派提出的婦女解放新思想，促使中國婦女開始了首次覺醒，也拉開了中國婦女解放運動的序幕。以唐群英為代表的一批深受革命形勢鼓舞和民主革命思想熏陶的進步女子，敢于沖破家庭束縛，奮力走向社會，毅然舉起了與舊俗格格不入的“恢復女權”旗幟。她們大聲疾呼：“不自由，毋寧死！”“不自立，毋寧亡！”“女權不復，毋寧亡！”

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武昌首義的槍聲，驚醒了渾渾噩噩的國人。唐群英第一時間與張漢英等人在上海組織了“女子后援會”，積極向社會各界募集物資錢糧送往革命前線。隨著革命形勢的高漲，年近40的唐群英，憑借優(yōu)秀的組織才能，組建“北伐軍女子救護隊”奔赴戰(zhàn)地，救護傷員，帶領“女子北伐隊”參加攻克南京的戰(zhàn)斗，為推翻封建帝制和建立中華民國貢獻了力量。

1912年中華民國建立后，貢獻突出的唐群英被孫中山譽為“創(chuàng)立民國的巾幗英雄”，并被授予“二等嘉禾勛章”。通過參加辛亥革命，唐群英的組織才能得到了鍛煉，信心得到了鼓舞，參政熱情也隨之高漲。

1912年1月28日，南京中華民國臨時參議院正式成立，著手制定代行《憲法》的《中華民國臨時約法》。當時，女界早已醞釀著一股婦女參政的積極情緒，認為婦女們?yōu)橹腥A民國的建立盡到了國民的義務，理應與男子一樣享有政治權利，還指出女子參政乃“救國之良策，興國之根本”。所以，女界人士認為，男女平權的原則，理所當然應當納入《中華民國臨時約法》之中。而剛獲得嘉獎的唐群英，“慨以女權運動領袖為己任”，積極領導廣大婦女爭取男女平權，奔走呼吁，踴躍獻策，繼而掀起了中國政治舞臺上的第一次婦女參政運動。

南京斗法

1912年2月20日，為了凝聚婦女參政力量，擴大婦女參政聲音，唐群英積極聯(lián)合女子參政同志會、女子同盟會、女國民會、女子后援會和女子尚武會，在南京組建了全國統(tǒng)一的以“要求中央政府給還女子參政權”為宗旨的女子參政同盟會，領導婦女們全力開展參政活動。當時的《天鐸報》評論此會“洵為我國四千年來未有之巨觀”。2月27日，唐群英、張漢英、張昭漢、王昌國等20人向參議院上書請愿，遞交了《中華民國女界代表上參議院書》，要求“請于憲法正文之內，訂明無論男女，一律平等，均有選舉權及被選舉權；或不須訂明，即請于本國人民一語，申明系包括男女而言，另以正式公文解釋宣布，以為女子得有參政權之證據(jù)”。3月4日，張昭漢等人也以神州女界共和協(xié)濟會的名義上書孫中山，提出女子參政要求，“某等竊思共和國既建設矣，國內必無不平等之人，男女平權，無俟辭費”，懇請孫中山在國會議決時，為女界設旁聽及參政一席，以便數(shù)年以后待女子具備政治知識和資格，再行參政。

可以說，女界已經竭力陳請，然而結果卻讓她們失望。3月11日，《中華民國臨時約法》經參議院議決，由大總統(tǒng)正式宣布，但是條文中沒有關于男女平等的任何規(guī)定，更沒有提到女子參政。消息傳來，女界嘩然。唐群英、張漢英等25位女界人士認為，約法雖屬臨時，但與憲法有同等效力，不能等閑視之。于是，她們在3月18日再次聯(lián)名發(fā)出了《女子參政同盟會上孫中山書》，表示對臨時約法中無此項規(guī)定強烈不滿，要求“以重法律，以申女權”，或將第二章“人民”之第五條“中華民國人民一律平等”下“無種族、階級、宗教之區(qū)別”一語刪去，或“于種族、階級、宗教之間添入男女二字，以昭平允”。臨時參議院收悉女界的上書后，便于當日開始討論女界的申請，但仍無結果。

3月19日，南京臨時參議院開會。唐群英等30多名女界人士趕到參議院，要求參加會議爭取女子參政權。遭到拒絕后，她們以會客名義進入議事廳，但被議員相勸退出。

3月20日，唐群英等請愿女子要求見參議院議長，因有重兵把守，未能如愿。她們憤怒至極，踢倒衛(wèi)兵，砸爛玻璃窗，強行進入會場，以激烈行為來表達婦女爭取平等參政權的強烈意愿，這即是轟動全國的“大鬧參議院事件”。

3月21日，請愿女子增加到60余人，她們在唐群英等人的帶領下，第三次來到參議院。因衛(wèi)兵把守嚴密無法進入，她們轉而趕往總統(tǒng)府，向孫中山訴說在參議院受阻的情況，要求孫中山親自就婦女參政問題提出議案。孫中山當場答應代向參議院斡旋。在孫中山斡旋下，參議院同意女子參政同盟會再具一呈，以便再議。

但隨著4月1日孫中山辭去大總統(tǒng)職務、袁世凱上臺和臨時政府遷往北京，女子參政一事再度擱淺。

北京爭權

女界痛定思痛，決定成立女子參政同盟會再出發(fā)。1912年4月8日，中華民國女子參政同盟會在南京正式召開成立大會，通過了由唐群英起草的《女子參政同盟會簡章》，提出了男女權利均等、普及女子教育、改良家庭習慣、禁止買賣奴婢、實行一夫一妻制、禁止無故離婚、提倡女子實業(yè)、強迫放腳、改良女子裝飾、禁止強迫賣娼等政綱。中華民國女子參政同盟會的正式成立，標志著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勇于向一切封建傳統(tǒng)勢力宣戰(zhàn)的婦女組織橫空出世，也標志著中國歷史上第一次有綱領、有組織、有領袖人物的女子參政運動浩蕩登場，極大地促進了婦女的覺醒。時人嘆為“五千年來女權之曙光”和“中國婦女運動的第一聲”！中華民國女子參政同盟會組織開展的各項活動，也吸引了世界女權運動的關注。“萬國女子參政會”會長、美國嘉德夫人贊賞地說：“以中國女界程度之高尚，性情之誠摯，為歐美人所佩服，將來女子參政之成就，必以中華為最美。”

不久，唐群英和王昌國、沈佩貞等人一起聯(lián)袂北上，繼續(xù)向袁世凱政府施壓，繼續(xù)要求參議院承認女子的參政權。8月10日，《參議院議員選舉法》《眾議院議員選舉法》正式公布，女子平等參與選舉的條款再次未能列入。群情激憤的女界代表，在唐群英的帶領下，不顧巡警阻攔，浩浩蕩蕩地擁入?yún)⒆h院，進入特別旁聽席與議員們激烈辯論，質問他們：女子參加革命，“與男子同功，何以革命成功，竟棄女子于不顧……大總統(tǒng)不贊成女子有參政權，亦必不承認袁為大總統(tǒng)”。為了擴大輿論支持和社會影響，唐群英特意在《女子白話旬報》上發(fā)表抨擊袁世凱政府的文章，號召女性不達參政目的萬不能止。

孫中山授予唐群英的二等嘉禾勛章

與此同時，同盟會與統(tǒng)一共和黨、國民公黨、國民共進會、共和實進會等黨派，聯(lián)合改組為國民黨。在改組過程中，原同盟會中以宋教仁為首的改組派，屈從他黨意見，公然將原同盟會政綱中主張“男女平權”的內容刪掉。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愚蠢舉動，激起原同盟會女會員們的強烈反對。有女會員質問：“既定名國民黨，首先廢棄二萬萬女國民，名尚符實乎？”唐群英等人聞訊趕來，沖進改組會議會場，提出強烈抗議。然而，等到8月25日國民黨召開成立大會時，新黨綱中仍未恢復“男女平權”的條文。怒不可遏的唐群英走上主席臺，振臂大呼：“國民黨政綱中刪去男女平等一條，實為蔑視女界，也喪失了同盟會舊有之精神，應該恢復男女平權的條款，并向女界道歉。”但在會議表決時，唐群英等人的要求還是被集體否決了。

奮斗不息

三番五次的上書陳請，五次三番的駁回否決，這讓為了實現(xiàn)婦女參政而奔走吶喊的唐群英憤懣不已。惆悵無助的她隨即致信孫中山，痛訴無奈和不公。孫中山于1912年9月2日派人給唐群英送去他的親筆回信：“男女平權一事，文極力鼓吹，而且率先實行。試觀文到京以來，總統(tǒng)府公宴，參議公宴，皆女客列上位可證也。至黨綱刪去男女平權之條，乃多數(shù)男人之公意，非少數(shù)人所能挽回。”他還奉勸婦女界要依靠自身的力量，“今日女界宜專由女子發(fā)起女子之團體，提倡教育，使女界知識普及，力量乃宏，然后始可與男子爭權，則必能得勝也”。唐群英根據(jù)反復的革命斗爭實踐經驗以及孫中山的回信，決定暫時放棄黨內女權之爭。同月，唐群英還在北京發(fā)表了《女子參政同盟會代表唐群英宣言書》，再次呼吁廣大婦女堅持斗爭。至此，作為辛亥革命伴生物的女子參政運動，成了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殉葬品。

之后，出于把工作重心轉向地方的戰(zhàn)略思考，唐群英回到了婦女運動基礎較好的老家湖南，并擔任中華民國女子參政同盟會湖南支部書記。在她的領導下，湖南的婦女運動很快出現(xiàn)了新局面。為了建立自己的言論機關，中華民國女子參政同盟會湖南支部于1913年創(chuàng)辦了湖南歷史上第一家婦女報《女權日報》。向警予曾經這樣描寫中華民國女子參政同盟會湖南支部婦女交流的情景：“其時一般社會雖給唐、張加上些‘叫囂’‘猖狂’的徽號，而長沙婦女偏有一部分愛戴她們，在她們的旗幟之下。”

1924年，在湖南主政的趙恒惕推行“立憲自治”時，唐群英與王昌國、葛健豪等倡議恢復了湖南女界聯(lián)合會，并繼續(xù)為爭取女權而斗爭，最終促成了湖南省憲政委員會同意在省憲法條文中載明“無論男女，人民在法律上一律平等，二十一歲以上男女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享有受義務教育以上的各級教育權”。

為爭取男女平權而不懈斗爭的唐群英，堪稱中國婦女運動的先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