褶皺的紙飛機

?陳友鋒

這個寒假，因為新冠肺炎疫情變得漫長。防疫在家的日子里，父母和孩子朝夕相處的時間變得更多，也發生了很多有趣的家庭故事。為了記錄這些生動的故事，啟發讀者對于家庭教育的新思考，我們舉辦了“特別假期里，說說您的家教故事”征文活動，收到近百篇來稿。特刊發五篇優秀作品，以饗讀者。

十六歲的兒子橋橋，寧可關起房門和朋友胡聊一晚，也不愿與我們多交流。我和妻子不止一次為親子溝通的問題發愁，這或許也是很多青春期孩子父母都會面對的問題。我們盡可能地理解他，給他想要的空間和時間，彼此之間順其自然地交談，有話則長，無話則短，倒也相安無事。

這個漫長的假期，他無法和朋友在球場上肆意揮汗，我們也無法外出上班，在一起的時間多出很多。他聽網課，做作業，偶爾打開電視，找一部經典電影喊我們一起觀看，卻也交談甚少。

那一天，妻子在整理書架時，翻到了他幼兒園時期的折紙。雖然遍布褶皺，粗糙簡單，蠟筆涂得花花綠綠，兒子卻拿在手上一遍一遍地撫摸，不舍得丟掉。

“我再折一個吧，折給你們看看。”話音未落，他已經拿起桌上的紙折了起來。很快，一只紙飛機誕生了，兒子往空中一拋，紙飛機轉了兩圈，緩緩降落在沙發上。他拾起拋出，再拾起拋出，樂此不疲。再看看幼兒園時的折紙，他羞澀地笑著說：“這些歪七歪八的小飛機，真的是我折的嗎？怎么折得這么難看呀。”“可不是嘛，當時還是你爸爸教你折的。”妻子捂著嘴打趣我。這一刻，我們的關系忽然變得格外親近，小時候那個最愛和我們“絮叨”的小男孩好像又重新回到身邊。

我提議一起看電影，就看《放牛班的春天》，這是我陪兒子看過的第一部電影。這一刻，我無比懷念當時的時光。

失敗的音樂人、失業的學監馬修，經過高而厚的城堡時，看到一個又一個紙飛機從被鐵欄桿分割的窄窄窗口間飛出，帶著風的氣息慢慢飄落在地上。馬修仰頭，看不見窗里的人，低頭撿起地上的紙飛機：書寫認真的是波尼斯的，有拼寫錯誤的是佩皮諾的，寫滿音符的紙上簽著莫朗杰的名字……每一封，馬修都辨認得出孩子的字跡，都能回想起背后鮮活的臉。他們放飛的是對自由的渴望，以及對馬修老師的敬意。

孩子的紙飛機藏著幼小心靈對遠方的渴望、對未來的期許，飛翔的姿態鐫刻在馬修老師的心里。看完《放牛班的春天》，兒子淚眼朦朧，不知是因為感慨我們曾經的親密時光，還是看到了年少不羈懷揣理想的自己，抑或是不舍寂寞離場的馬修老師。總之，我知道他的內心有所觸動。自我教育可能遠比外在的說教更恒久。

接著的幾天里，我們和兒子一起看了很多很多優秀的電影。

《摔跤吧，爸爸》《嗝嗝老師》《神秘巨星》講述了一個個熱血沸騰的關于夢想的故事，為這個因為疫情而憂心的假期注入了激情。

我們還看了《星際迷航》《星際穿越》。兒子對這些飛翔題材的電影充滿興趣，或許每一個孩子心里都有一個飛翔的夢，渴望穿過浩瀚宇宙，對遙遠的未知世界一探究竟。

我們感慨《楚門的世界》，對照現實生活和天眼時代，其實人人都是楚門，在現實生活中出演自己。

“這些墻很有趣。剛入獄的時候，你痛恨周圍的高墻；慢慢地，你習慣了生活在其中；最終你會發現自己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肖申克的救贖》里，這些富有深意的話值得我們仔細揣摩，并自我警醒。我們憐憫老布，獲得自由卻又最終隕落；又被安迪深深折服，因為他的每一片羽毛都閃耀著自由的光輝。

這個假期好像不再那么漫長了。“為你把愛折成紙飛機，飛進幸福和甜蜜，飛過藍天和白云，降落在你的懷里，把愛折成紙飛機，飛進你心的天地，飛過所有煩惱和傷心……”兒子的書房里緩緩傳來歌手文筱芮的《把愛折成紙飛機》。我推開窗，雨后櫻花遍地的清晨里，暖陽正悠悠緩緩地升騰。我仿佛看到蔚藍的天空劃過一架紙飛機，那些或深或淺的痕跡，是我們共同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