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

孫艷秋

1

去年春天，我關心廣寧公園的

每次花開

母親的每次嘆息

今年春天，我更關心統計數據

地鐵人流量，勝過

裙子，腰圍，白發，存款，旅行

不再和自己過不去

我害怕病毒認出我，更害怕

身體住滿冬天的石頭

2

持續高溫。持續的疫情讓

歡樂的面積縮減

經濟發展的腳步急剎車時

頭重腳輕，重啟時

列車左右搖晃了一下

鳥鳴不再充滿理想色彩

春天和夏天都不能打動我

自身的小難題就是人類的大難題

3

泡桐樹開滿高大，讓人信任的花朵

有泡桐的地方就是老地方

花朵飽滿像青春期的乳房

我一再路過它漫長的花期

一次次仰頭迎向它就像迎向自己

我聽見一樹歡笑

在等月季和薔薇花接力的時候

我長出更多的斑點和皺紋

在斑點里散步，在皺紋里讀書

4

拒絕春天的花園

把自己層層包裹但不寄出

我還把自己剪開檢查了一遍

五臟六腑七情六欲都在

春天，你冷，我比你更冷

春花，你孤獨，我比你更孤獨

我抱緊自己埋藏自己

自己就是整個花園和整個祖國

直到冠狀病毒交出祖國

花朵交出敵意

5

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

我發現了隧道和橋梁，發現了

現代和傳統意義上的糧食

我點燃燭臺，我放火

在灶臺上，發現了金玉之盟

在洗手盆里看見了江河和怪獸

睡覺時長出羽毛和翅膀

醒來我得到了花朵形的嘴唇

6

收回目光，鞋底，收回期待和厚衣服

卷縮在沙發上的這個假期

看到了一些人和自己的掙扎

冷和疼仍不斷到來

生活如全新的蛋糕，發出

誘人甜香和邀請。歡樂沒舍得送出

也沒有浪費一粒糧食

其余時間我數星星

我把星星數得更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