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菜園

◇ 唐趙芳

菜園，說起來我并不感到陌生。因為我是從農村走出來縣城工作，對鄉村經常來來往往、不離不棄，最后又回歸原點居住的人。雖然我在外打拼了幾十年，但對菜園的記憶一點也不遠去。菜園在我的腦海中是揮之不去的鄉愁，是一片帶不走的云。

記得我上中學的時候，家里人口多，有祖母、父母親以及兄弟姐妹11人。為了掙些工分，補貼家庭，高中尚未畢業的我每逢雙休日都回來參加生產隊勞動。當時大人男的每天記工10分，女的每天記工8分，而我記學生工分每天2分。那時大人10分工不值五角錢，而我每天2分工又值多少錢可想而知了。每到雙休日我都提早出門，到家中自留地幫助父母親挑水淋菜。這是我最早接觸家中的菜園。

菜園在水渠邊，南靠近水塘，澆菜必須從水塘里挑水噴淋。挑水用的器具叫噴桶，在一對木桶或膠桶桶身下端適當位置各挖一個從上往下斜的圓洞，并在洞里固定一段塑料管或竹筒，在塑料管或竹筒的未端套上噴頭，桶口各有一條穿桶而過的橫木，橫木中間系有繩子作為挑水用。當時我小小的年紀，矮小的身材挑著一擔盈盈的水連噴桶的兩支噴桿都難以支撐，更不用說挑水淋完0.5畝的菜地。但辛勤的勞作，多少也有收獲，菜園一時成為我們一家生存的希望和依靠。后來父母親也籍此拓寬菜園。水渠不放水的時候，水塘也干枯了，父母親就從塘里挖出一塊塊干了的泥土堆在菜園邊，此時我也做了小幫手，父母親一邊挖我一邊幫著搬，不斷地挖不斷搬不斷地壘，菜園擴大很多。再后來，我們的菜園繼續向東北邊開墾，經過日長月久的打石、填土、平整，最后菜園包括開荒地在內達到1畝左右。我們就是利用這1畝左右的土地種菜，用來幫補我們一家的生活，使我們度過了最困難的時光。現在每每回想菜園的往事，心里總是難以平靜。菜園凝結著我灑下的汗水，也在我幼小的心靈深處播下記憶的種子。

高中畢業以后，也就是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我到了部隊，從軍大西南。那時除了軍事訓練以外，以班為單位，每個班都有自己的菜園，每天晚飯后戰士們都到菜園里勞動。因為大西南的冬季，多為陰雨天氣，菜幾乎不用澆水，主要是給菜除草和施肥。菜地里的草很多，密密麻麻的，我們將其一根一根地拔掉，然后進行松土施肥。當時沒有化肥，部隊廁所里的便糞便成為我們種菜肥料的主要來源。戰士們將其從便坑掏上來放在膠桶里，然后挑到菜園里稀釋，一叢菜半勺肥水的施用。盡管糞便味道難聞，戰士們還是不怕臭，表現出一往深情。部隊種菜不但培養了戰士們熱愛勞動的好習慣，而且多少也為連隊生產了自供自給的蔬菜，使連隊蔬菜永不缺乏。

從軍三年退伍回家后，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我結婚成了家，有了生產隊分給的土地。我用靠在田坑坎頭上的那一塊土地種菜，這是真正屬于我自已的菜園。

記得那一年，雷州半島流行種甜椒。我也跟風在坎頭邊的那塊土地上種了甜椒。也許是初種，肥力足，甜椒長勢非常好，椒頭椒枝掛滿似小燈籠一樣的綠色果實，非常醉人。收獲時，我與老婆手提橡膠小桶蹲在椒畦里釆摘，腰酸腿痛的。摘完后，我用牛車拖回上市，誰知500斤的甜椒竟賣得2000元的好價錢。此時，我真正感受到菜園給我收獲的喜悅！

也許是老天爺的安排，之后我離開鄉村走向學校當老師，繼而又到縣政府機關當公務員。我田坑坎頭上的那塊菜園曾一時租給別人種玉米。因菜園遠離村莊管理不便，現成為一塊荒蕪了的土地。

前兩年我終于到了退職的年齡。退休后在縣城沒有屬于自己的房子，無奈之下我又回到了老家。

回到老家閑來無事，我深感寂寞無聊，于是饒有興趣，將屋后的空地辟成菜園。

菜園呈錐形，紅色土壤，西面靠墻，其他三面亂石筑砌，外層綠色植被環抱。東西兩頭均種有花梨樹以及苞蘿樹，菜園落在園中間，成為園中園。

菜園不大，我用鋤頭把它翻成一壟一壟的只有八畦。從機鉆井拉出水管并在畦中安裝了噴水管，計算著收獲的時間，播種的季節。在那年的冬季，我種上了大蒜、菠菜、蘿卜、皇帝菜等蔬菜。先是下足土雜肥為基肥，然后是開始播種，有穴播的，也有撒播和插種的，接下來是堅持每天一澆，即淋水。隨著種子的破土而出、茁壯生長，伴隨而來的是稀稀落落的小草。為了讓菜苗有一個較好的生長環境，我蹲在畦溝里不厭其煩地將其拔掉。到了可以施肥的時候，我不施用化肥，而是施用積蓄于糞堀里的土雜肥。有了病蟲害就及時噴殺。經過精心護理和打造，蔬菜長勢良好，郁郁蔥蔥，生機無限。

每當落日黃昏，漫步于菜園之中，欣賞著那綠油油的蔬菜，輕松愜意的時光在不知不覺中度過，一瞬間，忽然覺得自己有了滿滿的收獲。間或摘一把皇帝菜、拔一扎蒜子回家。皇帝菜炒用清爽可口；蒜子潑一些醬油腌著吃，辣麻辣麻的，非常好吃。吃著自己種植的無公害蔬菜，那幸福感油然而生，悄然躍入心海。

菜園是我勞動、收獲、驚喜以及尋找興趣、閑情、消遣和過癮的地方。我喜歡菜園。只愿心有方寸土，此生不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