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果心
袁保衛家在一條小巷旁,小巷巷口是大道,那里有一間小理發店。這理發店既理發,也是附近居民閑聊的地方,袁保衛退休后無事時也愛到那里坐聊。今日午后無聊,袁保衛又朝理發店走來了。
理發店里除女老板在給一位顧客理發、一名雇聘的女工在給一位顧客洗頭外,還有兩三個閑聊的人。見袁保衛到來,閑聊的人看是熟客,讓座后一位細高個的閑聊者問:這里出頭號新聞了,你知道嗎?袁保衛問出了什么新聞,閑聊者說咱們這里出蒙面大盜了!袁保衛說光天化日,哪來的蒙面大盜?女老板插話說,此事假不了,前夜……那蒙面大盜又攔路了,不信你就問問黑哥。
黑哥是在場閑聊者中的一個,三十左右年紀,因長得瘦且黑,別人都稱呼他黑哥。袁保衛問他,咱這里真出盜賊啦,你知道這回事?這是從哪里得來的消息?黑哥說:“這消息不是聽來的,也許是我運氣太差,前天夜里我碰上那蒙面盜了!”接著黑哥把他在這里已不止一次講過的、遇上蒙面盜的驚險經過,復述了一遍。
黑哥講,本來,他早就聽人講過,近幾個夜晚,這門前的大道上常有蒙面盜持刀攔劫。可他心想,盜賊瞄上的都是有錢人,他常衣袋空如洗,盜賊是不會看上他的,因此沒當回事。前天夜晚約二十三點正,他在一個朋友家坐聊后步行回來,走到門前這條大道上,道旁忽閃出一條黑影,把他攔住了。道旁雖亮著燈光,但黑影黑布蒙面,看不清面孔,只見他一只手中持著一把一尺多長、令人寒心的利刀。黑影沉聲喝著:“我知道你身上有錢,快拿出來孝敬老子,否則別怪老子不客氣!”說罷將刀一揮。黑哥他本不是膽小的人,但見眼前情景,也被嚇懵了。
這時那細高個子插話說,你有什么好怕的,盜賊要的是錢,你破財消災,將身上的錢給他不就得了?黑哥說,我不是講過么,我身上恰好沒錢啊!細高個說,這可就麻煩了,聽說舍不得給錢的,盜賊要割斷后腳筋呢!黑哥說,要是那樣,我不就殘廢了么?接著講,正是擔心這,因此他向蒙面盜哀求,說他身上沒錢,請大哥高抬貴手!蒙面盜顯然不信他的話,騰出一只手來摸他的衣袋,當證實他身上確無分文后,大惱說,老子的刀既已拔出,若賺不到錢就必須見紅,否則日后將會像現在這樣晦氣,請吃老子一刀吧!說話間朝黑哥舉起了刀。黑哥他也許是情急生智,忙說,你別砍我,只要你高抬貴手,明晚這個時候,我會補送錢到這里,孝敬大哥你!蒙面盜咭咭怪笑兩聲,說你的如意算盤打得真不錯啊,你想溜或報告公安,讓警察明晚在這里設伏抓我是不是?!黑哥指天發誓,說天地良心,他是真心想孝敬大哥!蒙面盜惡狠狠地說,量你也不敢,小子我可認識你,你要是膽敢對我不利,當心我殺你全家!黑哥嚇得雙腿幾乎哆嗦起來,連說,不敢不敢。說罷欲轉身離開。蒙面盜說,且慢,念你有點孝心,我可以不重砍你,可為提醒你長點記性,日后出門時記得為黑道朋友帶點錢,我必須在你身上劃個記號;我可容你挑選地方讓我劃,說吧,在哪里劃記號好?黑哥明白蒙面盜的意思,哀求請別在他身上劃記號。蒙面盜低聲喝道,你不想挑地方是不是?那我幫你挑好了!說罷揮刀欲朝他臉上劃來。黑哥見躲不過去,急忙轉身拱著屁股說:“你就在我屁股上劃吧……不過,一定要輕點,要是劃得太重,弄得我走不了路,明晚我怎么給大哥你送錢啊!”蒙面盜說:“別啰唆……”手中利刀一劃,白光一閃,黑哥的右邊屁股上便留下一道血紅的刀口子……
說到這里,黑哥站起來,指著右邊屁股說,也許是我最后說那句話的作用吧,蒙面盜下手不是太重,可這里的褲子還是被劃破了,刀口好長,疼得我直咧嘴。
大家看過去,黑哥穿的褲子可能是換過了,那褲子好好的,只是右邊屁股地方,褲布下面有些鼓凸凸的,顯然是貼著紗布等東西。
袁保衛問,你答應第二天給蒙面盜補送錢,真送啦?黑哥說:“對啊,我昨天晚上送去了二百元,蒙面盜還嫌少呢,是我好說歹說,蒙面盜才……”袁保衛說:“真沒用!”黑哥說:“怎么沒用啦,不給錢,蒙面盜要殺我全家呢!昨晚我遇險時,大道那頭曾有一個人走過來,我急叫救命,想不到那人反轉身躲開了。現在遇盜被盜的事可多了,可誰惹得起盜賊呢!”細高個子附和:“對,是不好惹,最好給錢圖平安!”袁保衛說:“可惜現在有不少像你們這樣的軟骨漢,盜賊才如此大膽、猖獗。”見黑哥和細高個子似有些不服氣的樣子,袁保衛又高聲說:“是日本鬼子可怕、國民黨反動軍隊可怕,還是個把盜賊可怕?抗日戰爭時期兇殘的日本鬼子都被中國人民打敗了,解放戰爭時期國民黨反動派的數百萬軍隊也被共產黨領導的人民武裝打敗了,現在還懼怕幾個盜賊?!我看只要有關部門想管敢管,大家敢于和盜賊作斗爭,什么蒙面盜也不敢猖狂!”黑哥低聲咕噥:“誰不會唱高調,可是英雄還是狗熊,只有自家碰上蒙面盜時才知道哩!”
當然,袁保衛不會把黑哥的話放在心上,可料不到以后發生的事情,竟讓黑哥給說對了——袁保衛真的碰上了蒙面盜。
那是在小理發店坐聊后第三天夜里,袁保衛從妹夫處騎車回來。傍晚時,袁保衛本是要騎山地自行車和幾位“老友”出門逛游鍛煉的,住在城東新住宅區的妹夫打來電話,要他過去吃晚餐,他去了,酒飯后與妹妹一家人坐聊,夜里過十一點才回來。袁保衛在妹妹處喝了不少葡萄酒,帶有幾分醉意。妹妹擔心他酒后騎車不安全,要妹夫送他回來,他說我沒醉,且夜晚道上車輛少,沒事。硬自己騎車回來了。穿街過巷,不一會,袁保衛的山地自行車拐上小理發店門前那條大道。
夜漸深了,兩旁住戶和小店鋪都已關門,道上已少有車輛行人。袁保衛正不急不緩地踩著車,前頭似有什么東西在動,從一條小巷口忽閃出兩條人影來。這兩個人黑布蒙面,將袁保衛的車截穩了,其中一人迅疾繞到袁保衛的后頭。
袁保衛酒勁并未過去,他雙腳踮挺著地,瞇著兩眼說:“你不長眼睛么,為什么要堵住道?”前頭的蒙面人似乎并未生氣,說:“老子近幾日手頭較緊,想向你借幾個錢花花呢!”袁保衛眨了眨眼睛,向前瞄了瞄,說:“借錢?我不認識你們,錢借出后,找誰還?!”前頭的蒙面人呵呵笑著說:“真是個老糊涂!你也不打聽打聽,老子借去的錢,有哪個敢要還過?我們不單借錢,還要借你的山地自行車用用呢!”后頭的蒙面人說:“別饒舌了,快下車,并將身上錢都拿出來孝敬老子,要不,老子可不客氣了!”說話間,從身上拔出一把一多長的利刃。前頭的蒙面人也不知從什么地方拔出一把白晃晃的刀來,示威般橫在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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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保衛瞥見那刀,兀地一激靈,頭腦頓時清醒多了。他前瞅瞅,又扭頸后睇睇,這才明白,他遇上了傳聞中的蒙面盜。蒙面盜說要借錢借車,這是強盜語言,他們要下手搶劫呢!袁保衛明白是這么回事,卻并不害怕,心中反道:小子,你們倒打起爺爺的主意來了!
袁保衛年青時曾入伍當過武警戰士,學過擒拿、格斗功夫,退伍后在蔗鄉一間糖廠工作。也許正是因為他當過武警,廠領導抽調他到糖廠保衛科。這正對了他的心思。為做好糖廠的治安、保衛工作,他大膽無畏,敢抓敢管,盡職盡責。當時,有幾個小混混常在糖廠周圍甚至到廠里鬧事,蔗農、司機運蔗來廠,在廠附近常遭勒索或搶劫,廠里偷盜現象也時有發生。他通過明查暗訪,只身追蹤,拳腳較量,硬是制服了那幾個小混混,將他們扭送到公安機關……從此,糖廠弊絕風清,一度安寧。也就從那時起,他得了袁保衛這個外號,很多人只知道他姓袁,至于他名叫什么恐怕就不大清楚了。這一帶那些混混呢,則只要聽到他的名諱,便都避而遠之,大多不敢前來沾惹他了。他本是小城里人,去年退休后回到這小城閑居。這小城里的蒙面盜也許不知道他的大名,現在居然搶到他頭上來了。
“哈,真新鮮,過去我是捉鬼的鐘馗……今夜,兩個小鬼竟欺負到‘鐘馗’頭上來了,難道是欺負我老了么?!”袁保衛心中在咕嘰。后頭的蒙面人見他不動,也許是按捺不住了,揮刀喝道:“老東西,你竟敢不動,不長耳朵么?你要不配合,惹老子動起手來,恐怕就沒有你好受的了!”
袁保衛腦海中在飛快地轉著念頭。他暗說,我沒老;再說即使是老了,憑著我袁保衛的名號,我也不能讓這兩個蒙面盜的詭計得逞!他揣度,盜賊、混混大都是外強中干,你越害怕越軟,他們越囂張,最好的辦法是來硬的,將他們制服。這些念頭似電光石火般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當即扭頭對后面的蒙面人道:“你嚎什么?在你們這樣兩個手腳利索的漢子面前,你們還怕我這老頭子不肯讓出自行車嗎?!”說著右腳踏實,抬起左腿,緩緩下車。
“喂,來接車呀,難道還要我將車送到你手里么?”袁保衛下了車后,一手攥著車把,一手抓著車座說。后頭的蒙面人似是對袁保衛的表現已漸為滿意,用緩和的口氣說:“這還像個樣!沖你還算識相,你交出身上的錢時,我們可留個零頭給你。”說著,朝自行車跨過來。就在此時,袁保衛抓車座的右手略提,雙手用力,倒推著自行車突朝那蒙面人撞過去!蒙面人躲避不及,自行車猛撞在其襠腿處,蒙面人一聲驚叫,朝后晃倒下去。袁保衛敞開嗓門大喊:“抓賊啊,這兩個小毛賊快不濟事了,快來抓賊啊!”
袁保衛之所以喊抓賊,求救倒在其次,他的主要目的是想使蒙面盜有所顧忌和驚惶。果不其然,袁保衛喊聲中,前面的蒙面盜除了對袁保衛撞倒同伙感到吃驚外,似是擔心喊聲招來了人,為快些結束這場“無本買賣”,他一愣后當即揮刀瘋狗般朝袁保衛撲過來。
袁保衛所騎車為喜德盛高檔山地自行車,是生意正紅火的妹妹見袁保衛騎老式自行車太“土”, 前不久特花一萬多元購買作為禮物送給這唯一親哥哥的。為更適合自己使用,袁保衛給這輛輕便、好用自行車加上了后架。現袁保衛右手改抓車后架,左手照攥車把,用力一推,自行車便迎著前頭的蒙面人猛撞過去。蒙面人有同伙被撞倒之鑒,急忙閃避。蒙面人想搶車,舍不得刀砍自行車,閃避中伸刀欲削袁保衛的左手。袁保衛早有防備,縮回左手,抓住車座,兩手將車迅拉回去,再左手改抓車把,車頭對著蒙面人。蒙面人再撲上來,他又推車迎撞過去。如此三個回合,蒙面人一點沒有占到便宜。對壘中,袁保衛斜眼睇見后頭倒地的蒙面人伸手支起上身,欲挺身起來,忙調轉車前輪,成弧線朝后頭的蒙面人面部掃打過去。自行車前輪將后邊的蒙面人再次撞掃倒了,可在這剎那間,袁保衛露出空當,身子無遮無攔地顯露在前頭蒙面人的眼前。前頭蒙面人見有機可乘,右手將刀一舉,又欲撲過來。正在這當口,左右道旁燈光驟亮,同時傳來一聲聲門響,右道旁有人開門出來。
這條大道雖偏離小城鬧市區,但事實上稱得上是一條僻街,道兩旁擠滿樓房。剛才袁保衛喊抓賊,驚動了近旁剛剛歇息的居民。道左旁、右旁樓房內都有人撳亮了電燈,燈光與街燈相映,將道上的一幕照得清清楚楚。那撳亮燈光的上層樓房內,有人在窗口指指點點地朝道上看。道右旁近處一樓,房內不但亮起燈,且有一個彪形后生手持木棒從樓內趕出來,橫棒躍躍欲試立于門口。前頭的蒙面人見此局面,大概是心中有所忌憚,一愣后收住欲前撲的身勢,伸刀指向持木棒的后生,喝道:“你要是膽敢多管閑事,我殺你全家!”
前頭的蒙面人嗷嗷叫著,又撲過來。袁保衛抓住瓶頸的右手兼抓車后架,左手依舊緊握車把,猛力一推,山地自行車脫手朝蒙面人飛撞過去!蒙面人閃身躲過,自行車失去控制倒在道上。蒙面人斜掠了自行車一眼,驀地剎住了前撲的腳步。蒙面人主要是為這輛山地自行車而來的,見自行車脫出袁保衛之手倒于地上,便想棄袁保衛于不顧而去奪車。就在他改變念頭欲擰身搶車疏于防范之際,袁保衛鼓起雙腮,用力將含在口中的葡萄酒朝他啐噴過去。蒙面人被噴了滿頭滿面葡萄酒,連雙眼中也射進了酒滴,不由自主地屈回左手抹擦眼睛。此時的蒙面人剛好半轉過身子。袁保衛趁機跨到他身后,對著他腦袋,舉起長頸葡萄酒瓶。正要砸下去,袁保衛忽轉起念頭來,心里說,我這樣打下去,只怕要報銷了他哩,就忍忍,手下留點情吧!想著,葡萄酒瓶閃電般朝蒙面人的右肩斜砸下去。
酒瓶砸在人身上雖不大響,但袁保衛用足了勁力,蒙面人右肩仿佛被砸碎了般,登即抬不起手來,手中的刀掉了下去。袁保衛朝蒙面人的臀部猛踹一腳,蒙面人栽仆下去。袁保衛彎腰拾蒙面人的刀。
剛立起身子,腦后傳來響動,袁保衛以為是后頭的蒙面人偷襲,忙側跨閃繞。轉回身來,后頭的蒙面人搖晃著,“咚”地仆跌在跟前,其刀也脫手而出,就掉在袁保衛腳尖前面。蒙面人伸手欲摸刀,袁保衛抬腳將刀踏住。蒙面人翻挺起身,扭身欲跑,旁邊忽劃來一道棒影,掃向蒙面人的足桿,蒙面人又栽倒下去。袁保衛放眼看去,持棒人正是從道右旁一樓開門出來的彪形后生。那后生最終沒有被蒙面人的話所嚇倒,他略為猶豫后趕了上來,把剛又翻身起來的后頭那個蒙面人掃倒在袁保衛跟前,蒙面人挺身欲跑,后生再次將他掃倒了。袁保衛見有人助戰,精神大振。他將酒瓶擱于地上,順手拾起后頭蒙面人的刀,雙刀握于左手,伸右手抓住后頭蒙面人的一只膀子,一提,原來這家伙并不重。蒙面人忌憚袁保衛手中的刀,不敢掙扎。袁保衛用勁一拖又一擲,這蒙面人便朝先頭倒地、正想爬起來的前頭那個蒙面人飛去,正巧將前頭的蒙面人撞倒了。袁保衛和彪形后生趕過去,朝狗吃屎般趴在地上、蠢蠢欲動的兩個蒙面人后背各踩上一腳,那彪形后生還伸棒指著蒙面人的腦袋。
大道兩旁被驚動的大多數居民,也許是看到盜賊被制服了,這時候趕出門來,圍住兩個蒙面人。有個十八九歲的小后生,捋了捋袖子,伸手就去揭蒙面人臉上的蒙面布……
轉瞬間,兩個蒙面人臉上的蒙面布已被揭下,眾人看去,無不俱感意外——因為這兩個蒙面盜不是別人,而是此道旁理發店里的常客,是自稱遇上了蒙面盜的黑哥和為黑哥的胡謅瞎編敲邊鼓的細高個子!
不錯,正是這兩個人!黑哥和細高個子家住在這大道附近,平日里游手好閑,卻愛泡茶樓酒館,嗜吃好喝。早幾年,二人跟著城北幾個小混混,常在小城北郊一帶打架鬧事,有時也來個小偷小摸,以飽衣囊。近半月來,由于衣袋漸癟,二人私下嘀咕,跟著城北幾個小混混,僧多粥少,倒不如回他們所住的城南郊一帶“跑單幫”。于是,二人最近便于夜間窺伺時機在這條大道上做起“無本買賣”來。近兩年來,這小城的治安管理不大好,斗毆、偷搶現象時有發生,而居民大多膽小怕事,碰見賊人盜、搶時,只做旁觀者,很少有人敢挺身上前與賊人作斗爭。黑哥和細高個子抓住人們懼兇怕惹事的心理,故在理發店中危言聳聽,談虎色變般說蒙面盜持刀攔劫,如何如何兇狠可怕、不好惹……言下之意是誰若碰上了只能自認倒霉,破財消災保平安。他們制造恐怖氣氛和如此這般進行誤導的目的,當然是為利于他們做“無本買賣”, 是為了使被劫人不敢反抗而聽憑他們擺布以減少麻煩。以前二人只在小城北郊干過偷雞摸狗之事,這附近的絕大多數人不知道他們的底細,因此聽信了他們的話。黑哥說蒙面盜在他屁股上劃了一刀,當然是瞎編的,他只不過在屁股上墊貼上紗布、膠布,以蒙人雙眼罷了。約在一個星期前,黑哥、細高個子和騎車的袁保衛在這條大道上偶然相遇,雖然只是擦身而過,但二人卻瞄上了袁保衛所騎的高檔喜德盛山地自行車。眼下這種自行車為熱門貨,價格比一般摩托車還貴,二人打算做這輛自行車的“買賣”。經過打探、盯梢,今晚二人在袁保衛必經的這條大道旁暗伏等待,果然等著了袁保衛,只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他們竟栽在這么一個退休老人的手里,真是在小河溝里翻了船啦!
再說眾人認出蒙面盜后,除了驚訝、意外,臉上大都現出鄙薄之神情。理發店的女老板也趕來了,這時開口說,看不出,蒙面盜原來是他們兩個!有人在罵:敗類,劣種!有兩三個婦人朝二人頭上吐唾沫。有一個后生,大概曾被盜賊偷劫過,他也許把過去所受盜賊的氣算到了這二人的頭上,氣憤地說:打他們,今夜別便宜了他們!有人附和:對,打!跟著四周是一片喊打聲。有幾個人擠上前來,提腳朝黑哥和細高個子的身上踢。二人連連求饒。
袁保衛擔心人們氣憤中不加節制,下手過重,再鬧出什么過火行動來,忙勸阻住了人們。那幾個后生停止了踢打,但口中猶在朝黑哥和細高個子罵罵咧咧。
袁保衛抬腳踩住的正是黑哥。見黑哥抱著頭故意夸大地呻吟叫痛,并猶在告饒,他說,你還記得嗎,我曾對你講過,日本鬼子那般野蠻兇殘,都被中國人民打敗了;國民黨數百萬張牙舞爪的反動軍隊,也被共產黨領導的人民武裝打敗了,現在是共產黨的天下,人民的天下,我們還會懼怕幾個盜賊么?!只要有關部門敢抓敢管,廣大群眾敢于與盜賊作斗爭,什么蒙面盜啊梁上君子啊等等,都會成為過街老鼠!黑哥說:是是,你說的是。袁保衛說:“你不是叫囂要殺別人全家嗎,現在還殺不殺?”黑哥說:“那不過是說著嚇嚇人,好便于我們做無本買賣罷了……今后就算我們吃了豹子膽,再也不敢說那樣的大話了!哎喲……你放了我吧!”袁保衛說:“放你可以,但三天內你們必須到公安機關投案自首去!”黑哥說:“你饒了我們吧,只要不到公安局,我們發誓日后重新做人!”袁保衛說:“你們必須接受法律的制裁。你們聽著,咱們也算是熟人了,三日內你們要不去投案自首,我們將去公安局揭發你們,你們別夢想僥幸逃脫懲處!滾吧!”說罷,袁保衛移開踩著黑哥的腳。彪形后生也將踏在細高個子后脊背上的腳抬開了。
黑哥和細高個子爬了起來,哭喪著臉,灰溜溜離開了現場。
理發店的女老板和幾位婦人,朝二人離去的方向啐著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