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執政黨“權力真空期”

〉〉〉〉〉張遠

進入2020年2月，德國政壇發生“強烈地震”。其后果之一是，德國總理默克爾的“接班人”安妮格雷特·克蘭普-卡倫鮑爾宣布辭去執政黨基督教民主聯盟（基民盟）主席一職，也將不作為基民盟總理候選人參加定于2021年舉行的聯邦議院選舉。

這意味著，默克爾“接班人”不接班了。默克爾的權力平穩交接設想被打破，基民盟多名人選將競爭填補克蘭普-卡倫鮑爾離開留下的空缺。按照計劃，基民盟將在今年4月25日或5月9日舉行特別黨代會，選出新的黨主席。

州長選舉為誘因

這場政治地震的誘因是德國東部的圖林根州州長選舉。

圖林根州在2019年10月州議會選舉后呈現出左右兩極分化的局面，左翼黨和右翼民粹主義政黨德國選擇黨以超過30%和23.4%的得票率占據前兩位，傳統大黨基民盟及社會民主黨（社民黨）失勢，這使得州政府組閣艱難。

今年2月4日，左翼黨、社民黨及綠黨三黨最終達成組閣協議，在州議會選舉中共同推舉現任州長博多·拉梅洛連任州長。不過，議會議席較為分散，三黨投票未能占據多數。因為第一和第二輪投票中沒有候選人獲過半數支持，又舉行了第三輪投票。

在第三輪投票中，選擇黨采取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操作，不再推舉本黨候選人，轉而投票給基民盟與自由民主黨（自民黨）支持的候選人托馬斯·克梅里希，克梅里希以一票的微弱優勢取勝。

從選舉程序上講，選舉結果合法，但從德國的“政治正確”角度來看，選舉結果卻不合理。在一些德國人看來，不與選擇黨合作是德國主流政黨的政治紅線。

一些德國媒體指出，在圖林根州州長選舉中，基民盟、自民黨與選擇黨或存在“暗中勾結”。德國一些議員與學者甚至說這是自民黨與基民盟“和法西斯媾和”。左翼黨圖林根州主席蘇珊娜·亨妮-維爾索弗甚至在祝賀當選州長環節，把捧花扔在州長腳下，以示抗議。

受到輿論壓力影響，克梅里希在僅擔任24小時州長后辭職。經過磋商，左翼黨、綠黨、社民黨和基民盟達成妥協，基民盟將支持拉梅洛連任，2021年3月重新舉行州議會選舉。

接班人“壓不住陣”

圖林根州州長選舉的這場風波很快就蔓延到聯邦層面，不少人認為克蘭普-卡倫鮑爾應負領導責任。

在州長選舉中，克蘭普-卡倫鮑爾曾明確要求基民盟州議員棄權，不給選擇黨任何操作的機會。而基民盟圖林根州議員卻公然違抗黨主席。這表明在基民盟內部，并非所有人都聽從克蘭普-卡倫鮑爾。

圖林根州州長選舉風波也成為壓倒克蘭普-卡倫鮑爾的“最后一根稻草”。

克蘭普-卡倫鮑爾現年57歲。2018年12月，她在基民盟黨代會后出任基民盟主席，接替擔任這一職務18年的默克爾。由于基民盟現階段是德國聯邦議院第一大黨，其黨主席將有較大概率成為下任總理，克蘭普-卡倫鮑爾也因此被不少德國媒體視作聯邦總理默克爾欽點的“接班人”。

不過，克蘭普-卡倫鮑爾自出任黨主席以來也屢遭質疑。

2019年，在德國勃蘭登堡、薩克森、圖林根3場州議會選舉中，基民盟支持率均大幅下滑。雖然這與德國政治大環境相關，但克蘭普-卡倫鮑爾作為黨主席仍難辭其咎。

克蘭普-卡倫鮑爾2019年曾在政治氛圍較為開放的柏林言語不慎，在活動中談及性別中立廁所時開雙性人玩笑，惹來批評。另外，在同年歐洲議會選舉期間，一名網絡博主上傳“摧毀基民盟”的視頻。克蘭普-卡倫鮑爾回應“應更好地管控網絡輿論”，遭到一些媒體和網絡博主攻擊，指責她限制言論自由。

2019年7月，克蘭普-卡倫鮑爾出任德國國防部長，這違背了她擔任黨主席后反復強調的承諾。她曾在多個場合表示不會出任默克爾內閣閣員。德國一些輿論當時質疑這次任命，認為這是因為克蘭普-卡倫鮑爾在黨務上成績不佳，所以轉求在國務上“練手”，增加威信。

基民盟“雙元”或換“單核”

一些分析人士認為，克蘭普-卡倫鮑爾出任黨主席后，基民盟黨內沒有明確指定她為聯邦議院選舉基民盟總理候選人，換言之，她來“接班”沒有達成黨內廣泛共識。這使得她在基民盟擔任領導職務缺乏威信。

這種觀點得到克蘭普-卡倫鮑爾本人的印證。她在其辭職記者會上說，她認為基民盟黨主席和總理候選人應確定為同一人選。“德國眼下政治需要強勢的基民盟，而誰將成為總理候選人這個開放式的問題，削弱了基民盟。”

在以往較長一段時間，基民盟黨主席和德國總理職務由默克爾一人擔任，這種黨務與國務兩手抓的權力架構較為牢靠。默克爾先前也表示，基民盟黨魁和總理（或總理候選人）應由一人承擔，不能分權。

2018年黑森州州議會選舉中，基民盟慘敗。默克爾在壓力之下顯露退意。按照默克爾的設計，政策路線與她相近的克蘭普-卡倫鮑爾先接手黨務，在2021年聯邦議院選舉后再接手國務，從而實現順利交接。

遺憾的是，克蘭普-卡倫鮑爾受累于這種權力架構，處理黨務并不得意，在經歷一次次風波后還是倒了下來。

黨內左右路線之爭

克蘭普-卡倫鮑爾辭去基民盟主席職務，將給基民盟留下“權力真空”。德國波恩大學全球研究中心主任辜學武認為，德國這一最大的執政黨或將陷入一場路線之爭。

辜學武說，德國政界人士眼下在如何處理同選擇黨關系的問題上態度不同。對于中偏左的派別而言，與選擇黨合作是“不可跨越的紅線”；對于中偏右的派別而言，同選擇黨合作或是某種程度的互動，是可以考慮的選項，這些人并非認同選擇黨的理念，而是希望黨派右傾以讓一些右派重回基民盟懷抱，這樣“釜底抽薪”也可以削弱選擇黨。

“從這個意義上講，德國這次政治地震對于2021年聯邦議院選舉具有催化劑的效應，許多矛盾和問題以及各種勢力博弈組合的可能性和后果已提前顯現。”辜學武說。

辜學武指出，誰能成為未來的基民盟黨主席，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基民盟黨的路線，如果中右派候選人弗雷德里希·默茨上臺，有可能吸引一部分出走選擇黨的選民、政客重新回到基民盟的懷抱，如果中左派候選人如阿明·拉舍特接棒，則會出現相反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