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勇
二野鬼單手叉住我后脖頸,老鷹抓小雞似的,從河邊白色的沙灘,把我一直提溜到河灘那棵歪脖老柳樹的陰影里。
他讓我蹲下,自己站著,撿了根三尺長的枯樹枝當指揮棒,指點著樹下那片白色的鹽堿地。
今天晚上有大行動,和你狗的說下作戰方案。說這話時,他臉皮繃得像面鼓,顯得軍官似的一本正經。地上沒有沙盤,只有樹影的光斑胡亂晃動。我感覺這情景頂多像敵后武工隊的架套,他卻硬要擺出正規軍的陣勢。我瞅了一眼他的軍用球鞋,后跟永遠是踩倒的,露出黑腳后跟蛋。他哥捎給他的這雙鞋,好好的,硬是讓他糟蹋了。
好臭,比臭咕咕還臭。
我用手扇了扇,不頂事,只好用手捏緊鼻孔。
臭咕咕大名叫得勝,和我的大名叫得勝一樣。二野鬼每次說起臭咕咕,就會強調自己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好像只有說起臭咕咕,才會想起自己的大名。全村無論大人小孩,都二野鬼二野鬼叫,冷不防有人喊馬得勝,他總會愣怔一下。
他告我臭咕咕一窩就六顆蛋,一顆也不會多,一顆也不會少。為了證實他的說法,他帶我去了廢磚窯。臭咕咕窩比茅坑還臭。他扭過頭,一手捏著鼻子,一手去掏,果然掏出六顆。他先分給我兩顆,停了一下,又不情愿地捏給我一顆。蛋皮也有股刺鼻的臭味,可我經不往蛋皮里內容的誘惑,又怕他反悔,只好忍著臭,咬破一顆吸一口,咬破一顆吸一口,咬破第三顆徹底吸盡了,又將前兩顆重吸一次,真覺得實在沒什么內容了,才將蛋皮一起扔進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