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平
黃土圪梁梁里,醒了個乾坤灣。
——題記
黃土高原站累了,終于趴了下來。趴下來,卻又不甘地爬起來,爬成一世界的黃土圪梁,爬成一世界的黃土溝壑。
黃土圪梁與黃土溝壑于是爬成一種袒露的掙扎,爬成一種赤裸的崛起,爬成了一種凄風苦雨在黃土塬上切削而成的梁峁溝壑的瘦黃雕像。
我們走進黃土高原的典型地貌而到達任何地方,在那里,都會看到延綿的、蒼茫的、黃土圪梁俯臥爬行的世界。
而我,就是在那個黃昏,走進了呂梁山這片黃土涌動的世界。
那時,黃昏的天幕從高空沉了下來,斜陽的金輝貼著天底也貼著地平浩蕩過來,將熙熙云翳和漫漫土塬打得金亮金亮;斜射的亮色和垂直的暗色交叉在黃土塬上,陳列在黃土世界的梁峁溝壑,立時呈現出幽幽明明的神秘反差;而梁峁背后的土塬,披著金黃,亮亮光光渾然一色地伸向遠方。
時空突然籠罩了歸去的感覺。
我們的大巴在高速上疾馳,那些明暗的梁峁溝壑,唰唰唰趕來又嗖嗖嗖退去,似乎一群躬起腰背赤裸著臂膀的高原漢子,不是要趕回炊煙裊裊的村舍,而是趁著夕光尚亮的瞬息,依然匆忙勞碌在向晚的秋風里,好收割最后一片莊稼,或者,耕犁最后一壟大地。
這些耕作在黃土地上的農人形象,將自己的腰背和臂膀躬成黃土圪梁,夕陽給它們鍍上肌腱精壯的銅色和汗流浹背的金亮。他們的軀體于是凸的越凸凹的越凹凸的越亮而凹的越暗,以一種倔強而精悍的雄性堅韌,背負著漠漠黃土艱難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