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白
我不能去學校了。為了能讓我在那里待下去,他們花了太多的錢,一家人辛苦賺來的錢幾乎全花在我身上了。他們以為我畢業后就能去銀行上班,可以賺很多錢,可他們想錯了。
從前,我的姑父就是那里面的人。姑父總是說,只要我能拿到大學文憑,他就有辦法把我弄進去。
去銀行上班好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數錢。數錢好啊,又輕松又舒服,盡管數的是別人的錢,可那也是讓人開心的事啊。 ——親戚們都這么說。
說那些話時,姑父還是銀行的副行長,有一間很大的辦公室,還有一個專門為他開車的司機。現在,他本人已經在監獄里蹲了快三年了。
我們坐出租車去看過他一次。那個監獄在一個鎮上,地方很大,樹很多,都是平房,那些犯人們安安靜靜地坐在活動室里做手工,在做一種叫串珠汽車座墊的東西。他們低著頭,專注于手里的勞作,看上去非常虔誠。我姑父除了頭發變短了點,人消瘦了點,看上去也挺不錯,還成功地把抽了多年的香煙給戒掉了。
在那里,姑父仍然滔滔不絕,盡揀有趣之事說給我們聽,口才好到絕對沒有我們插嘴的份兒,似乎一點也不為喪失自由這種小事發愁。整個探監過程,我們什么話也插不上,自然無法滿足對監獄生活的好奇心。一旦我們流露出一點點想要探知的端倪,姑父便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似乎在說,每天就是做做手工呀,很輕松呀,沒別的事呀。
臨走時,姑父留給爸爸一句話,說回去告給姑媽。回程的路上,爸爸說給我聽,我只記住其中四個字:淚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