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寶珍/中共衢州市委黨校
關鍵字:華興書局;華崗;馬列主義宣傳



華崗(1903—1972),原名華延年、華少峰,浙江龍游人,是我國著名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家、革命活動家和教育家。華崗1924年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1925年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改稱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1925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并擔任共青團浙江省委首任書記。1928年9月,華崗在莫斯科參加完中共六大后,赴上海擔任共青團中央宣傳部長,兼任團中央機關刊物《列寧青年》主編,1930年4月離任。
在任共青團中央宣傳部長1年7個月的時間里,華崗在十分艱苦的條件下,以華興書局為陣地,以國統(tǒng)區(qū)的青年學生為宣傳對象,組織翻譯、出版了大量馬列著作,其數(shù)量之多、內容之廣讓人驚嘆。這些書籍在特殊時期發(fā)揮了獨特作用。
關于這段歷史,目前鮮有當事人的回憶資料。筆者根據(jù)以下幾份檔案史料,對這段歷史作一考證:華興書局圖書目錄一本(圖1,現(xiàn)保存在中央編譯局圖書館)、華興書局的一批出版物(圖2:華興書局1929年版《1905—1907俄國革命史》、圖3:華興書局1930年版《馬克思主義的基礎》、圖4:華興書局1930版《共產黨宣言》華崗譯本)、湖北省政府統(tǒng)字第一四六九號密令(圖5,出自1931年《湖北教育廳公報》)。
中共中央在1929年的《關于宣傳工作的決議》中指示:“為適應目前群眾對于政治與社會科學的興趣,黨必須有計劃地充分利用群眾的宣傳與刊物,以求公開擴大黨的政治影響。”作為共青團中央宣傳部長的華崗,向國統(tǒng)區(qū)青年進行馬克思理論宣傳,是其主要工作。
華崗領導中共的秘密出版機構華興書局,翻譯出版了大批馬列主義著作。為了將這批出版物銷售出去,華興書局印刷了大量的書目單,寄給全國的大中學校,全國各類學校成為華興書局出版物銷售的主要目標。這一行動大大提高了華興書局的影響力,但同時也帶來了巨大風險。一方面,國民黨當局對馬克思理論書籍的控制越來越緊,1929年8月27日,南京政府下發(fā)了《全國重要都市郵件檢查辦法》,在大城市的各地郵局設置郵件檢查所,檢查往來郵件。1930年4月24日,又制定了《各縣市郵電檢查方法》,規(guī)定一般縣市可以報省黨部批準,對郵件和電報進行檢查[1];另一方面,華興書局所有寄出的書單都不得不留下聯(lián)系地址,以便與讀者聯(lián)系。書單一旦被國民黨當局截獲,后果不堪設想。對于這種風險,華崗了解得很清楚。
當時危險的信號已經出現(xiàn),1930年1月18日、19日,國民黨上海淞滬警備司令部就曾連續(xù)兩天對華通、樂群、北新、群眾等多家書店進行了搜查,軍警的目標直指華興書局出版物,沒收了各書店中所出售的所有華興書局出版物,華通書店經理余祥森當場被捕。國民黨上海當局已經注意到華興書局這個專門出版共產主義書籍的機構,只是由于沒有掌握華興書局的地址而無法采取進一步行動。12月10日,國民黨上海軍警破壞了中共領導的一個地下印刷廠,逮捕了一批共產黨員身份的印刷工人。1931年2月10日,又查獲另一家為中共工作的私人印刷廠。2月18日,有27名中共黨員被捕。3月11日,又有31名革命群眾被捕[2]。形勢越來越緊張,危險最終降臨了。


《湖北省政府查禁華興書局出版書籍的密令》(湖北教育廳公報 1931年8月)
1931年1月6日,河南開封郵件檢查員何恩霈如同往常一樣準時上班。自從國民黨南京政府下發(fā)了《全國重要都市郵件檢查辦法》后,何恩霈被抽調到開封郵局擔任郵檢員已經1年多了,每天的工作就是在一大堆寄到開封的郵件中找出涉嫌“反動宣傳”的郵件。何恩霈是整個郵檢工作中最基礎的一環(huán),按《全國重要都市郵件檢查辦法》規(guī)定,郵件檢查所設檢查主任一名,由國民黨中央宣傳部指派,主任之下設檢查員、審查員若干名,由當?shù)爻檎{。郵檢員發(fā)現(xiàn)“反動”郵件后立即扣壓,送審查員審查,審查確定后由檢查主任上報。
根據(jù)何恩霈1年多的工作經驗,涉嫌“反動宣傳”的郵件十之七八由租界寄出。一封上海公共租界寄往開封河南大學的郵件引起了他的注意,打開信封,里面有一張《上海華興書局書目》,書目上的書名立刻刺激了何已被枯燥的檢查搞麻木的神經:潘文鴻譯《馬克斯主義之基礎》、列寧著《兩個策略》、列寧著《國家與革命》、列寧著《二月革命到十月革命》……全是宣傳共產主義的書籍!隨后,何恩霈又查到同樣的一封由上海華興書局寄往開封濟汴中學的郵件。這一發(fā)現(xiàn)讓何恩霈興奮起來,這些印刷、出售宣傳共產主義書籍的人還留下聯(lián)系地址:上海康腦脫路東首華興書局。要抓捕這些人,看來并不困難。何恩霈也很清楚,這些人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能否抓住這些人關鍵就在于行動是否及時。何恩霈迅速地查封了這兩封郵件,并向檢查主任報告。
1月11日,檢查報告送到了河南省政府主席劉峙面前。劉峙火速行文行政院,把查出共產黨書籍廣告的事情作了詳細報告,并請求行政院通令全國,一體查禁。
行政院將河南呈文按管轄范圍轉國民黨中央宣傳部。國民黨中央宣傳部對上海華興書局的名字并不陌生,此前國民黨中央宣傳部已經查禁過上海華興書局11種書籍。1931年1月29日國民黨中央宣傳部回復行政院,斷定華興書局“顯系共黨宣傳機關”,要求上海軍警機關會同國民黨上海市宣傳部及上海地方法院采取行動。

上海華興書局出版書籍第一次被查禁的11種書籍上海社會科學研究學會叢書 二月革命到十月革命列寧著中外研究學會叢書 國家與革命列寧著上海社會科學研究學會叢書 資本主義之解剖 布哈林著上海社會科學研究學會叢書 民族革命原理 唐杰編上海社會科學研究學會叢書 馬克思主義之基礎 潘鴻文編上海社會科學研究學會叢書 俄國黨史上冊 包潑夫著上海社會科學研究學會叢書 蘇維埃憲法淺說薩諾普夫著上海社會科學研究學會叢書 三個國際 列 寧著上海亞州藝術學社 俄國革命畫史上下冊馬克斯和昂格思的農民問題中國職工運動概況
國民黨中央宣傳部同時將華興書局被禁書目從11種增加到共48種,11種被禁書目錄詳見附錄。
上海市公安局局長陳希曾接到淞滬警備司令部查封華興書局的命令后,即刻組織軍警直撲康腦脫路。但找遍了整個康腦脫路,都未找到華興書局。軍警遂沿著康腦脫路逐戶調查,當查到康腦脫路第七百六十三號吉泰茶葉店時,終于得到確切的信息:華興書局就在隔壁第七百六十二號。軍警來到康腦脫路七百六十二號,這里早已大門緊閉、人去樓空。軍警只在屋內找到一塊木質的華興書局回單戳,其他一無所獲。正是這塊木質回單戳證明了這里的確是華興書局的地址。國民黨軍警再次回到吉泰茶葉店搜查、詢問,得知華興書局因為虧本,已于去年4月間停業(yè),華興書店的老板已赴湖南(1930年4月華崗離開團中央,轉任中共湖北省委宣傳部長)。隨后,軍警在華興書局周圍設下埋伏,調查來往人員,最終一無所獲[3]。
至此,華興書局已經完全暴露在國民黨當局的眼皮底下,已經無法再開展工作,從1929年成立到1931年初被查禁,雖然只存在了1年多的時間,但翻譯、出版了大量的馬克思主義理論著作,在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史上占據(jù)了重要的地位。為了對付國民黨當局的檢查,華興書局還用過啟陽書店、春陽書店、浦江書店、中華書店等名字[4]。
對于華興書局1年多的工作,在華興書局的書目中有《致讀者》一文,這樣描述:“一年多的艱苦年月,在人力上,在財力上,尤其是對客觀環(huán)境的應付上,我們都遇著了不少的困難和阻礙。然而我們仍然本著勇往直前的精神,竭誠為讀者服務。”面對巨大的危險,華崗僅僅留下這么幾句平淡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