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獸葡萄紋銅鏡的藝術特色及其現代啟示

付元偉

摘 要：唐代的海獸葡萄鏡是我國銅鏡的巔峰之作，它采用高浮雕技法，將海獸、葡萄、雀鳥蜂蝶等紋飾組合在一起，極富藝術感染力。根據紋飾內、外區是否連通，海獸葡萄鏡可分為“不過梁”和“過梁”兩種類型，前者相對嚴謹而后者相對飽滿，均顯示出無窮的藝術魅力。海獸葡萄鏡的藝術風格，不僅是古代中外藝術交流的重要實物見證，同樣也給現代藝術設計理念帶來中西合璧、以我為主、關注心靈等啟示。

關鍵詞：海獸葡萄鏡;藝術;現代啟示

中圖分類號：K87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6-0905（2020）22-0-02

銅鏡是我國古人重要的生活用品之一，其一面經精細打磨后可清晰照面，另一面往往飾有豐富多彩的圖案，在我國銅鏡4000余年的發展史中，唐代為其鼎盛期，代表性銅鏡有海獸葡萄鏡、金銀平脫鏡、螺鈿鏡等。

從藝術角度對海獸葡萄鏡展開研究，始于1939年濱田耕作的《關于禽獸葡萄鏡》一文，他提出瑞獸葡萄紋起源于西亞波斯地區。1940年，原田淑人在《關于海獸葡萄鏡》中，認為海獸葡萄鏡的紋飾是從波斯和拜占庭傳來后，與中國六朝唐初的四神十二生肖鏡、四獸鏡、六獸鏡等紋飾融合而成。我國的孔祥星、劉一曼認同以上觀點，即認為海獸葡萄鏡是把中國已經流行的瑞獸紋樣與西域傳來的葡萄紋結合的產物。2000年，日本學者石渡美江認為海獸葡萄鏡的紋飾源于中東、西亞的卷草葡萄紋。[1]

本文分別從紋飾特征、空間布局、藝術文化和文化內涵四方面，對海獸葡萄紋銅鏡的藝術特色進行分析，進而探討其對現代藝術的啟示。

一、海獸葡萄紋銅鏡的紋飾特征及空間布局

海獸葡萄鏡一般呈圓形，采用浮雕技法進行裝飾，主題圖案以葡萄和海獸組成，此外還有雀鳥蜂蝶等輔助紋飾，以及由其共同構成的組合紋飾。根據紋飾的空間布局，可將海獸葡萄鏡分為“不過梁”和“過梁”兩種類型。

（一）紋飾特征

1.海獸紋

海獸葡萄鏡上最引人注目的紋飾，就是以高浮雕工藝制作的“異獸”，一般為4～6只，這些“異獸”既不像現實當中的某種動物，也不似中國傳統的瑞獸形象，它們或匍匐，或蹲伏，或跳躍，或游戲于葡萄枝蔓之間，在令人喜愛的同時又引人深思，這些“異獸”到底是產自國內還是源自異域，其原型到底是什么？

不同學者根據自己對這些“異獸”形象的認識，為此類葡萄鏡提出不同的稱謂，例如宋代《博古圖錄》中稱為“海馬葡萄鏡”，清代的《西清古鑒》中稱為“海獸葡萄鏡”，除了這兩種最為常見的稱謂外，還有瑞獸葡萄鏡、海馬葡萄鏡、禽獸葡萄鏡、狻猊葡萄鏡，鸞獸葡萄鏡等，如此復雜的形象和稱謂，增添了這一類葡萄鏡的神秘色彩。[2]

2.葡萄紋

由于葡萄果實成串多粒，既寓意著年年豐收，又寓意著多子多福。葡萄紋不僅是一種吉祥紋樣，而且其碩果累累的外形具有很高的觀賞性，因而葡萄紋在我國古代的紡織、雕刻、鑄造品的裝飾之中屢見不鮮，例如秦代咸陽宮殿遺址中發現的葡萄壁畫，以及唐大明宮三清殿遺址發現的葡萄奔鹿紋方磚等。

海獸葡萄鏡中的“葡萄紋”同樣采用高浮雕技藝，其形象由枝葉和果實組成，不規則地分布于鏡背之上，呈成熟飽滿狀，富有生命力。

3.雀鳥蜂蝶紋

海獸葡萄鏡的主題紋飾以外，還有一些昆蟲禽鳥類輔助圖案、其品種繁多，不同的海獸葡萄鏡當中，會穿插輔以不同的昆蟲禽鳥圖案，例如蜜蜂、蝴蝶、蜻蜓、鸞鳥、喜鵲等。這些昆蟲禽鳥或躍躍欲飛、或翩翩起舞，給人以輕松活潑、充滿朝氣之感。

蜜蜂和蝴蝶都以采食花粉為主，常常出雙入對、雙飛雙舞，除了是勤勞的象征外，還寓意著愛情甜蜜，因而成為中華民族愛情的化身，經常出現于經典愛情故事中。除蜂蝶外，蜻蜓、鸞鳥、喜鵲等紋飾也常出現于海獸葡萄鏡中，他們和蜂蝶一起嬉戲于葡萄枝蔓中，有的展翅欲飛、有的作啄葡萄狀，有的棲息于枝蔓中，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4.組合紋飾

無論是海獸紋還是葡萄紋，唐代以前都已在我國出現，至于海獸與葡萄的組合紋飾，其出現時代和來源則有兩種說法。一種觀點認為是由我國自創，這一觀點得到考古發現的印證，1959年在新疆民豐發現了東漢時期的人獸葡萄紋彩罽，以及走獸葡萄紋綺，表明至遲在漢代，我國就出現了葡萄紋與瑞獸紋的組合紋飾;另一種觀點則認為并非我國原創，而是由域外傳入，具體來說則是源自古代波斯、羅馬或者希臘，因為這些國家的建筑裝飾和器物上多見禽獸葡萄紋。[3]

柔長的枝蔓，舒展的花葉、豐碩的葡萄、生動的海獸、紛飛的昆蟲禽鳥，共同組合成一幅幅妙趣橫生的畫面，在浮雕技法的襯托下，畫面高低起伏，立體感強，極富藝術感染力。

（二）空間布局

海獸葡萄鏡鏡背一般由凸起的輪環，將紋飾分為內、外兩區，內區為數只海獸嬉戲于枝蔓之間，外區為葡萄枝蔓。根據內、外區的枝蔓是否相連，海獸葡萄鏡又可分為“不過梁”和“過梁”兩種類型。

“不過梁型”海獸葡萄鏡的內、外兩區均有葡萄紋。“不過梁型”海獸葡萄鏡的布局雖然略顯古板，但內區海獸的靈動活潑，與外區葡萄枝蔓的柔美流線形成對比，動靜結合、剛柔并濟，一方面是受到傳統漢鏡風格的影響，另一方面也體現了唐代早期相對嚴謹樸素的審美取向。

“過梁型”海獸葡萄鏡雖然也被分為內、外兩區，但內區的葡萄枝蔓卻越過輪環，伸入外區。這種“過梁型”海獸葡萄鏡中，海獸以不同姿態攀緣嬉戲于葡萄枝蔓中。位于內區的動態海獸，通過葡萄枝蔓與外區的雀鳥蜂蝶相呼應，使視線焦點由內區向外區舒展，形成動態流線的韻律之美。“過梁型”海獸葡萄鏡內、外區連成一體，整體呈現出飽滿繁多的視覺效果，是唐代中期社會鋪張奢華氣象在審美情趣上的反映。[4]

二、海獸葡萄紋銅鏡的藝術風格及文化內涵

唐代海獸葡萄鏡通過高浮雕藝術，在銅鏡上開創了一種嶄新的藝術形式。在高低錯落的立體浮雕技藝下，海獸紋與葡萄紋的陽剛與陰柔相互對比、相互調和，體現出兼容并蓄的節奏感，帶來了視覺乃至心靈上的沖擊與共鳴。海獸、葡萄、蜂蝶、雀鳥等紋飾相互組合，展現出一幅生動活潑、生機盎然的景象，體現了美滿、如意、富貴、歡樂和美好的吉祥寓意。

海獸葡萄鏡不僅廣泛出土于我國南北方的廣泛區域，而且在今天的日本、朝鮮、伊朗、蒙古，乃至俄羅斯等許多國家和地區也有發現，表明海獸葡萄鏡的藝術風格不僅深受我國唐代先民的喜愛，也同樣符合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人民的審美情趣。

三、海獸葡萄紋銅鏡藝術特色的現代啟示

海獸葡萄鏡作為中國古代銅鏡的經典之作，是前人智慧與審美的結晶，不僅為我們了解這一時期的藝術特色提供了例證，同時也對現代藝術設計理念具有啟示意義。

（一）東西合璧

如上文所述，海獸葡萄鏡是東西方藝術相結合的典范，異域和本土的紋飾在一面銅鏡上相得益彰，這對于現代藝術具有啟示意義。東、西方藝術異彩紛呈、各領風騷，彼此只有內容形式之分，并無高低優劣之別，東、西方藝術相互依存、相互借鑒，是人類藝術生生不息的源泉所在。但需要指出的是，東、西方藝術元素需要有機結合才能產生震撼的藝術效果，而簡單地“混搭”卻可能起到適得其反的效果。正如我國早在漢代就已出現獸類與葡萄的紋飾組合，但直到這種紋飾與雀鳥蜂蝶紋相結合并出現在銅鏡上，才成為永恒的經典。

（二）以我為主

海獸葡萄鏡上對海獸和葡萄紋飾的使用，并非是對域外紋飾簡單機械的復制，而是在傳統審美情趣和藝術風格的基礎上進行改造，并用于我國獨有的銅鏡之上，這種在以我為主基礎上的兼容并蓄，同樣對于現代藝術具有啟示意義。在當今世界不平等的經濟、政治秩序下，藝術的不平等現象同樣突出。在經濟全球化的過程中，我國一些藝術工作者自覺或不自覺的全盤否定傳統藝術觀念，使我國傳統藝術面臨危機。[5]

（三）關注心靈

海獸葡萄鏡獲得時人高度關注和喜愛的原因，除了其表面的藝術效果之外，還在于這一藝術對于心靈的觸動。葡萄、獅子、蜜蜂、蝴蝶、蜻蜓、鸞鳥、喜鵲等紋飾，具有不同層面的吉祥寓意，能夠滿足時人對于美好愿景的向往。追求美好是古今人類共同的心愿，因而在現代設計理念中，同樣應當給予人類心靈充分的關注。當我們藝術作品能夠觸動人類的心靈，當我們藝術作品的視覺感受能夠與人類心靈中的真、善、美、愛產生共鳴，則無疑會達到很高的藝術效果。

參考文獻：

[1]孔祥星，劉一曼.中國古代銅鏡[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4.

[2]賈亦顯，李婷.銅鏡文化與圖案[M].北京：北京工藝美術出版社，2007.

[3]陳習剛.隋唐時期的葡萄文化[J].中華文化論壇，2007（01）：50-55.

[4]吳力群.對唐代葡萄鏡中佛教文化特色的認識[A].中國收藏家協會、湖北省收藏家協會、湖北白云邊股份有限公司.全國第七屆民間收藏文化高層（湖北 荊州）論壇文集[C].中國收藏家協會、湖北省收藏家協會、湖北白云邊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科學技術協會，2007：2.

[5]姚君.海獸葡萄鏡的紋飾研究[D].上海大學美術學，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