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敏莉
摘 要:喜劇小品作為一種群眾百姓喜聞樂見的藝術形式,自有其獨特的魅力。本文通過解析經典喜劇小品《芙蓉樹下》其創演過程中對喜劇環境的處理、舞臺調度中演員的動與不動、喜劇表演的節奏變化及適度夸張等幾個環節的設計,肯定了該小品的藝術價值及社會影響,也為今后同類題材小品創作提供了重要的借鑒意義。
關鍵詞:喜劇環境;舞臺調度;喜劇表演
中圖分類號:J827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6-0905(2020)23-00-02
喜劇小品一直深受大眾喜愛,其中奧妙何在?在諸多藝術理論著作中,深入研究者并不多見,比較通俗的整體性評價多歸納為一言:觀賞性強。但觀賞性具體體現在哪些方面,還需一一追根問底。為便于理解,今以喜劇小品《芙蓉樹下》為例進行針對性分析。
喜劇小品《芙蓉樹下》曾榮獲首屆CCTV電視小品比賽一等獎,堪稱是小品王國藝術寶庫里的經典之作,小品的男主演劉勁,日后也成了一名優秀的表演藝術家。小品主要講述的是一對正在熱戀的農村男女青年,因男青年馬上要離開老家去參軍,青梅竹馬的女青年在芙蓉樹下戀戀不舍相送的故事。
關于小品的創作背景,編導馮繼唐曾經在創作札記中寫道:“任何藝術創作都是創作者情感的結晶。我愛我們的人民,更愛他們那熱烈誠摯的情感,我想表現他們?!庇纱丝梢?,對人民的熱愛和深切的情感,是創作者創作該小品時最大的動力。而這部作品之所以成為經典,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創作階段的喜劇環境處理
羅曼·羅蘭曾經說過:“藝術的偉大意義,基本上在于它能顯示人的真正感情、內心生活的奧秘和熱情的世界。”小品《芙蓉樹下》的主創人員正是踐行這一觀念,在小品極其有限的篇幅里,采用單線發展的結構手法,非常凝練地從心理、行動和語言等各個方面突出了人物性格,并以此來編織情節、強化沖突、彰顯細節,從而揭示出人物內心的復雜情感,以人物的真情牽動觀眾,引發共鳴。[1]
創作一個優秀的喜劇小品,首先必須造成喜劇環境。這里所謂的“環境”,并非專指作品的場景,而是說在為作品設置的規定情境中要有能構成喜劇條件的荒謬與反差,這是一部喜劇小品能否成立的關鍵。而所謂“構成喜劇條件”,就是在作品設置的規定情境中,要有一定的戲劇性,要存在合理的荒謬與反差。比如:人物的行動與所處環境的荒謬與反差,人物身份地位與人物行動的荒謬與反差,人物與人物之間性格的荒謬與反差。創作者要善于利用這種非常態的反差和荒謬之處制造出成功的喜劇環境。這樣,當演員按照設置的規定情境,去認真積極的執行角色的行動時,就會給人帶去可笑、有趣的觀感,而且往往演員表演的越認真越積極,就越會讓人樂不可支。這是處理喜劇環境的常見手法。[2]
小品《芙蓉樹下》的喜劇環境,主要是由人物與人物的性格反差造成的。作品中,正在熱戀的一對農村青年來到芙蓉樹下。他應征入伍,穿著軍裝帶著大紅花,馬上就要出發去部隊報道;她則是前來送行,兩人的心思各不相同。他擔心自己當兵第一次報到遲到,因此非常著急趕路;而送行的她故意放慢步速,想著和他再多待一會。果然,他著急出發,慌亂中忘記了兩人之間定情的芙蓉樹,她則因此假裝生氣要懲罰他。熱戀的情侶之間,情感行為即復雜又微妙。他們時而吵架斗嘴、吃醋道歉;時而深情合唱、嬌嗔依偎;時而互訴衷腸、千叮萬囑。她聰明伶俐、刁鉆活潑、多情卻又多心;他忠厚老實、癡情、幽默,這種兩人之間的性格反差引發的矛盾沖突,既準確地體現了人物關系,又增加了作品的情趣,而因這種反差導致的糾葛,都被演繹成生動的戲劇情節,營造了盎然有趣的喜劇環境。試想,如果小品中的人物性格沒有反差,都是一種性格一個心思,那小品就如同一潭死水,單調乏味,讓人厭倦。作為導演,一定要善于去挖掘喜劇環境,如果一個喜劇小品沒能營造出適當的喜劇環境,就難以引發順理成章的良性連鎖反應。
二、舞臺調度中演員的動與不動
小品《芙蓉樹下》在人物的舞臺調度設計上,中間有很長一段戲是男女青年坐在芙蓉樹下的土坡上完成的。在排練中曾有人就此提出疑問,認為讓演員這么長時間坐在土坡上表演,舞臺調度太呆板了,應該再活一些。而導演對此疑問有自己的看法,他認為從情感上來說,小品中的這塊土坡是劇中青年男女以前定情的地方,所以他們每次經過這里時,都會情不自禁地想在這里多坐一會兒,一起回憶甜蜜地往事。因此,導演最終還是堅持保留了原有的舞臺調度。
我非常認同導演的最終選擇。其原因在于,演員的舞臺調度一定要服務于作品的內容,舞臺上演員地位的轉換與移動,演員調度的動與不動,起決定性因素的是怎樣能夠更準確地傳遞出創作初衷所要表達的藝術意蘊,哪個更準確哪個就是好的舞臺調度,反之則不是。而演員調度的動與不動這兩者之間,也是相對而言。具體到《芙蓉樹下》中的這一段戲,舞臺調度要求兩位演員坐在原地表演,沒有大幅度的走動,但是有很多精心設計的演員之間體態組合的變化,比如情侶之間常有的親昵小動作等等,這種看似沒有大調度的小處理,卻正好能夠充分體現兩個青年之間的情感關系,揭示男女戀人之間難分難舍的心理活動。通過演員之間精心設計的小互動,很容易就把觀眾引入到主創所意圖營造的戲劇情緒氛圍中。當觀眾看到小品中這段戲時,非但不會覺得呆板,反而會感到非常興趣盎然。
戲劇小品的舞臺調度,是人物心理活動的外化,舞臺調度的著力點和目的應是幫助塑造人物、詮釋小品內涵。在實際創作中,舞臺調度容易被片面地理解為演員在舞臺上走來走去;其實舞臺上人物的所有行動,包括坐、站、跑、走、跪、臥等等最簡單的形體動作,都屬于舞臺調度范疇。戲劇小品的舞臺調度設計并不是隨意的,一定是在結合了規定情境、人物關系、人物行動和行動目的等等要素的前提下產生的。
三、喜劇表演的節奏變化及適度的夸張
觀眾喜歡一個小品的原因,同演員精湛的表演密不可分。戲劇舞臺上,演員是永遠的核心,戲劇小品的藝術美需要通過演員的表演藝術來體現。
在“喜劇小品”的表演創作中,演員的表演要特別注意兩點:鮮明的節奏變化以及適度的夸張。鮮明的節奏變化,不是游離于情節和人物之外,而是來自于演員準確的內心體驗后的反應,不能有刻意的痕跡使觀眾產生反感;適度的夸張,則是表演尺度的放大,但這個放大切不可失去分寸,依然要從人物的內心出發,從心理感受開始,內外一同放大,切忌為了盲目追求舞臺效果,而脫離規定情境、人物及內心感受,僅僅從人物外部放大表演尺度,這樣只會適得其反。
《芙蓉樹下》里兩位演員的表演,火候拿捏得就非常合適。尤其中間有一段,女青年要求男青年在芙蓉樹下坐下休息,共同回憶定情的戲份。女青年撒嬌、耍性子、使出殺手锏,不停地逼男青年講曾經在芙蓉樹下表白的細節;男青年擠牙膏般,一點一點害羞的被動回應。女青年一邊假裝委屈生氣,一邊看著男青年緊張地表白衷腸,暗暗享受他的真情流露。在這種極富情趣的沖突中,兩位演員配合高度默契,雙方準確細膩的把握了人物的心理行動和形體(語言)行動,適度放大了表演,節奏變化極其鮮明,恰如其分地拿捏住了喜劇小品表演的分寸感,通過各種姿態、手勢、眼神、小動作以及準確精練、風趣幽默的四川方言臺詞,將劇中鄉村男青年的淳樸憨厚、女青年的真純嬌憨,都活靈活現地表現出來,把兩人之間醇厚逗趣的情感展現得淋漓盡致,一波又一波地引燃了觀眾的笑點。
綜上所述,這部作品通過精心設計的喜劇環境、恰當的舞臺調度,以及兩個演員精湛的表演、笑料頗多的臺詞,給觀眾帶來一個充滿濃郁鄉土氣息的喜劇小品,實乃情、意、趣俱佳的小品典范。時至今日,這部藝術作品魅力仍不減當年,多次被優秀的藝術家們重新搬上舞臺翻演,且屢屢登上央視平臺,并受到當下觀眾的諸多好評,讓人不得不贊嘆經典的力量。而這部小品之所以經久不衰,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我認為是創作者對生活的高度尊重與精心提煉。藝術來源于生活,生活是戲劇小品創作的源泉。這部小品充滿生命力又非常接地氣,是因為它本就脫胎自生活,它歌頌生活中美好的事物、美麗的心靈,給予了觀眾以美的享受。
參考文獻:
[1]孫祖平.戲劇小品劇作教程[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
[2]馮繼唐.《芙蓉樹下》創作札記[J].劇本,1987(0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