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列夫·托爾斯泰(1828-1910)俄國作家、思想家,19世紀末20世紀初最偉大的文學家之一,他被譽為具有“最清醒的現實主義”的“天才藝術家”。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復活》等。
內容概述
主人翁聶赫留朵夫公爵是莫斯科克拉斯諾貝爾斯克地方議會的議員,也是地方法院的陪審員。有一次,他在審理一起毒害人命案時,發現了一名年輕美貌的妓女柳包芙。他認出了這個柳包芙實際上是多年前他在姑媽家認識的養女瑪絲洛娃。聶赫留朵夫曾經愛過她,后來使她懷孕。法庭判瑪絲洛娃流放西伯利亞做四年苦役。瑪絲洛娃聽到判決后呼喊自己沒罪。聶赫留朵夫心中有愧,決定幫助她上訴。他回憶過去與瑪絲洛娃在一起的時光,非常愧恨自己對她的拋棄,覺得如果必要的話,情愿跟她結婚。他去探望瑪絲洛娃。瑪絲洛娃告訴他:自己懷孕后,得知聶赫留朵夫路過當地沒有下火車時,曾去火車站去找,一節一節車廂地找,見到在車廂里喝酒的聶赫留朵夫時,她拍打車窗,但聶赫留朵夫沒有反應。她覺得自己受騙了,從此不再相信男人,而只是利用男人。聶赫留朵夫決定同瑪絲洛娃結婚,只有這樣,才能使她免除刑罰。但瑪絲洛娃不同意。聶赫留朵夫把自己的土地以極低的租金租給農民,然后又把租金散發給農民。之后,他來到彼得堡全力為瑪絲洛娃上訴,但遭到親友的白眼。上訴沒有成功。在炎熱的七月,他同瑪絲洛娃一道前往西伯利亞流放。他設法把瑪絲洛娃調到了政治犯的隊伍里。在這里,瑪絲洛娃感到自己受到了公正的待遇,性情也發生了很大變化。一個名為西蒙松的政治犯愛上了瑪絲洛娃,在愛的感召下,瑪絲洛娃復活了原來純潔、明朗的天性。西蒙松和瑪絲洛娃還準備結婚。聶赫留朵夫雖然有些失望,但也為瑪絲洛娃找到自己的幸福而感到高興。然而,聶赫留朵夫對這幾個月來的耳聞目睹感到苦惱,他覺得自己沒有辦法解決社會現實中的種種罪惡,后來,他在《圣經》中找到了答案:人不但不可恨仇敵,而要愛仇敵。
藝術特色
《復活》的結構與描寫的基本原則是尖銳的對比。小說描寫了極其廣泛的生活畫面:從法院到教堂,從監獄到流放所,從莫斯科到彼得堡,從城市到鄉村,從俄羅斯到西伯利亞。通過這些畫面,作者把上層社會與人民生活進行對比,把貴族老爺、達官貴人與貧苦的老百姓進行對比,把統治者與犯人進行對比。
托爾斯泰善于通過人物復雜的心理狀態表現人物的精神世界。如聶赫留朵夫在法庭上重見瑪絲洛娃后,思想上引起的一系列的激烈斗爭。小說巧妙地利用外界的事物和現象來刻畫人物的心理,有時外界事物影響著人的情緒;有時又由于人的情緒使周圍環境帶上一種特殊的色彩。如法庭審判、監獄的情況,農民和流放犯的生活,都很強地影響著聶赫留朵夫的思想和情緒。有時聶赫留朵夫的惡劣情緒又產生對周圍環境的厭惡之情,如聶赫留朵夫在參加法庭審判后,到柯爾查庚家看見他家的一切都感到厭惡。作者通過對聶赫留朵夫不同時期的心理活動的描寫,對貴族地主進行了揭露和批判,同時也再現了聶赫留朵夫道德自我修養的整個過程。
名段閱讀
第一部第四章第三十七(節選)
這天夜里,瑪絲洛娃久久不能入睡。她睜大眼睛躺在板鋪上,望著那不時被來回踱步的誦經士女兒身子遮住的門,聽著紅頭發女人的鼾聲,想著心事。
她想,她到了薩哈林島后絕不能嫁個苦役犯,總要另外找個歸宿,或者嫁個長官,嫁個文書,至少也得嫁個看守或者副看守。他們都是色鬼。“只是人不能再瘦下去,要不然就完了。”她想起那個辯護人怎樣盯住她,庭長怎樣盯住她,法庭上遇見她和故意在她身邊走過的男人怎樣盯住她。她想起別爾塔到監獄里來探望她時說起,她在基塔耶娃妓院里愛上的那個大學生問起過她,對她的遭遇很表同情。她想起紅頭發女人同人打架的事,她很憐憫這個紅頭發女人。她想起面包店老板怎樣多給了她一個白面包。她想到許許多多人,就是沒有想到聶赫留朵夫。她的童年,她的少女時代,特別是她對聶赫留朵夫的愛情,她從來不回想,因為回想起來太痛苦了。這些往事原封不動地深埋在她的心底。她連一次也沒有夢見過聶赫留朵夫。今天她在法庭上沒有認出他來,倒不是因為她最后一次看見他時,他還是個軍人,沒有留胡須,只蓄著兩撇小胡子,鬈曲的頭發很短很濃密,如今卻留著大胡子,顯得很老成,主要是因為她從來沒有想到過他。在他從軍隊回來、卻沒有拐到姑母家去的那個可怕的黑夜,她在心里把她同他發生過的事全部埋葬掉了。
在那個夜晚以前,她滿心希望他回來,因此不僅不討厭心口下的娃娃,而且常常對她肚子里時而溫柔、時而劇烈地蠕動的小生命感到親切。但在那個夜晚以后一切都變了。未來的孩子純粹成了累贅。
兩位姑媽都盼望聶赫留朵夫,要求他順路來一次,可是他回電說不能來,因為要如期趕回彼得堡。卡秋莎知道了這事,決定到火車站去同他見面。火車將在夜間兩點鐘經過當地車站。卡秋莎服侍兩個老姑娘上床睡了,慫恿廚娘的女兒瑪莎陪她一起去。她穿上一雙舊的半統靴,戴上頭巾,把衣服收拾了一下,就跟瑪莎一起往火車站跑去。
這是一個黑暗的風雨交作的秋夜。溫暖的大顆雨點時下時停。田野里,看不清腳下的路;樹林里像炕里一樣黑魆魆的。卡秋莎雖然熟悉這條路,但在樹林里還是迷失了方向。火車在那個小站上只停三分鐘。她原希望能提早趕到車站,可是當她到達時已鈴響第二遍了。卡秋莎一跑上站臺,立刻從頭等車廂的窗子里看見了他。這節車廂里的燈光特別明亮。有兩個軍官面對面坐在絲絨座椅上,沒有穿上裝,正在打牌。靠窗的小桌上點著幾支淌油的粗蠟燭。聶赫留朵夫穿著緊身的馬褲和 雪白的襯衫,坐在軟椅扶手上,臂肘靠在椅背,不知在笑些什么。卡秋莎一認出他,就用凍僵的手敲敲窗子。但就在這當兒,第三遍鈴響了,火車緩緩開動了。它先往后一退,接著,車廂一節碰著一節依次向前移動。有一個軍官手里拿著紙牌站起來,往窗外張望。卡秋莎又敲了一下窗子,把臉貼在窗玻璃上。這時她面前的那節車廂也猛地一震,動了起來。她跟著那節車廂走去,眼睛往窗子里張望。那個軍官想放下窗子,可是怎么也放不下。聶赫留朵夫站起來,推開那個軍官,動手把窗子放下。火車加快了速度。卡秋莎也加快腳步跟住火車,可是火車越開越快。就在窗子放下的一剎那,一個列車員走過來把她推開,自己跳上火車。卡秋莎落在后頭,但她仍一個勁兒地在濕漉漉的站臺上跑著。她跑到站臺盡頭,好容易才收住腳步免得摔倒,然后從臺階上跑下地面。她還在跑著,但頭等車廂已經離得很遠了。接著二等車廂也一節節從她旁邊駛過,然后三等車廂以更快的速度掠過,但她還是跑個不停。等尾部掛著風燈的最后一節車廂駛過去,她已經越過水塔,周圍一點遮攔也沒有了。風迎面刮來,掀起她頭上的頭巾,吹得衣服裹緊她的雙腿。她的頭巾被風吹落了,但她還是一個勁兒地跑著。
“阿姨!卡秋莎阿姨!”瑪莎喊著,好容易才追上她。“您的頭巾掉了!”
“他在燈光雪亮的車廂里,坐在絲絨軟椅上,有說有笑,喝酒玩樂,可我呢,在這兒,在黑暗的泥地里,淋著雨,吹著風,站著哭!”卡秋莎想著站住了,身子往后一仰,雙手抱住頭,放聲痛哭起來。
“他走啦!”卡秋莎叫道。
瑪莎害怕了,摟住卡秋莎濕淋淋的衣服。
“阿姨,我們回家去。”
“等一列火車開過來,往輪子底下一鉆,就完事了。”卡秋莎想著,沒有回答小姑娘的話。
她打定主意這樣做。但就在這當兒,如同通常在激動以后乍一平靜下來那樣,她肚子里的孩子,他的孩子,突然顫動了一下,使勁一撞,慢慢地伸開四肢,然后用一種又細又軟又尖的東西頂了一下。忽然間,那在一分鐘前還那么折磨她、使她覺得幾乎無法活下去的重重苦惱,她對聶赫留朵夫的滿腔憤恨,她不惜一死來向他報復的念頭,——這一切頓時都煙消云散了。她平靜下來,理了理衣服,扎好頭巾,匆匆走回家去。
品讀
瑪絲洛娃懷孕后,被聶赫留朵夫拋棄,但仍非常想見他,一次聽說他會在晚上經過她家附近的火車站,就趕到那兒,在車窗外找到他所在的那節車廂。這時火車開動了,瑪絲洛娃邊敲著窗子,邊跟著火車跑,頭巾吹掉了,她還是跑,火車無情地遠去了,她倒在了地上,抱頭痛哭。她當時想到了死,但想到孩子,于是慢慢地站了起來……自從這件事后瑪絲洛娃思想發生了轉變,她不再相信人,認為一切都是欺騙。這也是她以后悲劇的導火索。是聶赫留朵夫的無情拋棄,使一個天真爛漫少女走向了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