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證湖南和平解放

張敏

檔案故事：這是1949年8月3日湖南和平解放前夕，由中國人民解放軍華中軍區代表團起草的《關于和平移交長沙問題的協議》。上有中共和談代表團代表解沛然，以及陳明仁將軍代表羅文浪、鄭克林的簽名。因協議中的部分條款當時尚需商議，這份協議最后并未使用，但有助于我們了解研究湖南和平解放這段歷史。該檔案現存于湖南省檔案館，屬首次對外公布的珍貴館藏。

1949年8月3日，主政湖南的程潛、陳明仁，通過與中國共產黨多方聯系溝通，已決心起義，實現湖南和平解放;而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十二兵團已迫近長沙，其四十六軍一三八師正駐扎在長沙縣春華山鎮。雙方的焦點集中在程、陳什么時候發出和平起義通電，解放軍何時進城以及長沙的移交接管問題上。

為和談，巧渡河，終抵春華山

8月3日下午，長沙市瀏陽河渡口東屯渡。“什么人，站住！”陳明仁所轄第一百軍第十九師駐軍攔住了一隊人馬。來人出示了長沙警備司令陳明仁的命令：“茲派本部參謀處長羅文浪，率武裝兵一排，進出黃花市附近，向當面之敵威力搜索，限本晚歸還具報。”出示命令的人正是長沙警備司令部參謀處長羅文浪。他此行的確是遵照陳明仁命令，但任務內容卻非命令中所書。他的目的地是春華山，解放軍十二兵團駐地，真正任務是代表陳明仁與中共和談代表團洽談協商解放軍和平接管長沙事宜，長沙附近駐軍地圖此時正在他的身上。但當時湖南起義尚未公開宣布，陳明仁為麻痹蔣介石、白崇禧，對外也一直表現為積極反共，他手下除極少數心腹外都不知他有起義打算。哨兵回復羅文浪：“軍長有命令，任何人不準過河！”羅文浪只好通過私人關系電話聯系了老同事第十九師師長衛軼青，通過一番請示周折總算過了河。

一行人中除了羅文浪，還有陳明仁所轄二三二師參謀主任鄭克林及該師一排武裝兵，以及中共兩位聯絡員老王、老李，其中老王真實身份是中共湖南省工委委員歐陽方。為避免與解放軍遭遇發生沖突，羅文浪半途遣回了武裝兵。在泉塘，四人遇上了解放軍巡邏隊，老王對上了聯絡暗號，解放軍十二兵團派來參謀和吉普車，將羅文浪一行送到了春華山鎮上的臨時招待所——也是解放軍一三八師師部所在地。

詳商討，協議出，和談現波折

此時，中共和談代表團首席代表金明以及袁任遠、唐天際、解沛然代表已先行到達。雙方見面后，進入洽談議程。羅文浪首先說明了此行任務，表示程、陳兩將軍決心響應中國共產黨號召率部起義，此次特派他前來接洽解放軍進城并和平接管長沙相關事宜，并帶來了長沙附近駐軍地圖。金明則表示，十分歡迎程、陳兩將軍接受和平，但希望能盡快發出起義通電，避免兩軍沖突，“重大原則問題，咱們再商量，其他具體細節，可與解參謀長研究”。于是，羅文浪將地圖交給解放軍十二兵團參謀長解沛然，并將他們擬定的解放軍入城后駐地和陳明仁兵團主力駐扎河西等情況進行了說明。解沛然聽后表示：“我們研究以后再說。”

第二天早上，解沛然交給羅文浪一份《關于和平移交長沙問題的協議》。協議共4頁，從右向左書寫，總共六條，時間落在“一九四九年八月三日”。第一條“關于和平移交長沙市的步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協議擬定，在本月五日十九時起至次日五時止之時間內，程、陳兩將軍在長沙所部，應將岳麓山、長沙市南郊小跳馬澗以南高地、長沙市火車東站等地區及有關設備移交解放軍接收。其余條款，包括：進城接防部隊與留守長沙市辦理移交維持秩序之部隊，自解放軍入城之日起，暫歸中國人民解放軍長沙市警備司令部統一指揮;雙方辦理接交中必須履行一定手續;程、陳兩將軍留長沙部隊應積極協助人民解放軍維護治安;程、陳兩將軍所部留駐長沙市之部隊、機關、醫院、家屬等，應遵守相關規定等等。協議的落款，一方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華中軍區代表團代表解沛然”，另一方是“程頌云將軍代表陳子良將軍代表”。解放軍一方，解沛然已簽字，另一方空著，待羅文浪等簽字。羅文浪仔細看過協議，對其中大部分條款都沒有異議，唯獨對岳麓山要移交解放軍控制這一條，不敢自己做主。他說：“這一項，我必須請示陳司令官才能決定。”羅文浪與鄭克林在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但羅文浪同時標注了“請示后答復”的說明。解沛然請示金明后，同意羅文浪回長沙請示后再來。

細周旋，達共識，和平終實現

黃昏時分，羅文浪帶著協議趕到城內麻園嶺陳明仁住處，將此行情況特別是解放軍要求駐兵岳麓山的要求進行了匯報。陳明仁對起義并無異議，但對起義后的個人前途很在意，因此希望岳麓山能在自己控制中。他聽了羅文浪的匯報后，看著協議，雙眉一揚，右手用力一甩說：“去找李明灝。”

李明灝是陳明仁的老師，此次受毛主席委托，作為中共和談代表團代表，承擔著說服陳明仁同意和平起義的重任。陳明仁一直倚重他與共產黨方面聯系。因此，洽談出現問題，陳明仁首先就想到了李明灝。

當李明灝從羅文浪口中得知了相關情況，決定與他同往代表團處協商，并帶上了四野代表劉夢夕。一行人坐車向東屯渡急駛，過河后又走十幾里，遇上了修路的解放軍。羅文浪前往路邊小屋聯絡，遇上了一三八師參謀長王波。王波通過電話報告兵團總部，然后回復羅文浪，說要他們稍候，兵團首長會來這里。約半小時后，金明、袁任遠、唐天際都來了。會談再次開始。李明灝向他們介紹了陳明仁及第一兵團的情況，并提出，為確保湖南和平解放及長沙城順利交接，首先，第一兵團起義后先改名為“中國國民黨人民解放軍”，過渡一段時間再改編;其次，陳明仁剛剛當上湖南省主席，馬上離職有損顏面，希望讓他繼續當三個月，再回部隊，請中央任命的王首道主席暫時先別來;第三，第一兵團情況比較復雜，請解放軍暫不進駐岳麓山。并對協議中的一些措辭用語進行了修改，如將“應”改為“請”。金明考慮后，答復李明灝：“第一兵團先改名為中國國民黨人民解放軍，并駐扎岳麓山的問題，我馬上報四野首長轉報毛主席，相信會批準的。至于陳明仁將軍要求繼續當湖南省主席，我也會向毛主席請示，并電告王首道同志暫時不來，大概也會得到毛主席同意的。”雙方基本達成共識，最后決定解放軍于八月五日下午四點開始由東屯渡渡河，在小吳門舉行入城式。

當日，長沙各大報紙發表了程潛、陳明仁領銜，唐星、李默庵等37名國民黨將領聯名的起義通電，湖南和平解放。

而這份《關于和平移交長沙問題的協議》則因未正式簽署使用，留在了羅文浪手中，1951年，被交予省軍政委員會秘書處，后移交湖南省檔案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