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產動畫電影中的英雄塑造與國家邏輯
——以《西游記之大圣歸來》《哪吒之魔童降世》為例

丁家珍

(武夷學院 藝術學院，福建 武夷山 354300)

何謂英雄？勇武過人者可謂英雄；無私忘我、為人民謀利益者可謂英雄；具有英勇品質、令人敬佩者也可謂英雄。中國歷史上盛產“英雄”，如古代的岳飛、花木蘭、鄭成功等，近現代的董存瑞、黃繼光、狼牙山五壯士等，他們是“抗戰型”英雄。國家的發展建設過程中也誕生了英雄，如焦裕祿、孔繁森、鄧稼先等人，他們是“終身報國型”英雄。新冠肺炎暴發以來我國還出現了許多平凡崗位上的“平凡英雄”。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近代以來，一切為中華民族獨立和解放而犧牲的人們，一切為中華民族擺脫外來殖民統治和侵略而英勇斗爭的人們，一切為中華民族掌握自己命運、開創國家發展新路的人們，都是英雄。”隨著國產動畫的不斷成熟，以《西游記之大圣歸來》《哪吒之魔童降世》為代表的優秀作品受到民眾的追捧，對其可從多維度進行闡釋，不同角度可捕獲到不同的內涵。本文筆者將著重闡述國產動畫電影中的英雄塑造與國家邏輯。

《西游記之大圣歸來》中，大圣最初也并非天不怕地不怕，在遇上困難時會懦弱，不敢迎頭而上，但后來在誤以為江流兒被石頭砸死時瞬間激發了大圣的復仇之心。這樣的大圣體現了普通人的性格特點，使觀眾有一種代入感，當看見大圣為江流兒復仇最終打敗“大魔頭”之時，讓觀眾產生了一種小人物的替代性滿足。江流兒作為“棄嬰式英雄”出現在屏幕中，除了代表普通人成長歷程外還表現了平民百姓勇敢、機智、善良的一面，不畏犧牲，勇往直前。《哪吒之魔童降世》中隱含了三次敘事反轉：第一次因靈珠和魔丸被偷換，導致哪吒命中注定為“魔”，敖丙為“靈”，造成了悲劇；第二次反轉來源于敖丙被暴露“龍族”身份時，為掩蓋身世的敖丙企圖摧毀陳塘關殺死所有百姓，為“魔”的哪吒在親情的關懷與感召下果斷棄惡從善選擇與敖丙為敵，此時哪吒明知自己命中早已注定為“魔”，卻有種主體的擔當和抉擇，從而引發了影片的高潮點“我命由我不由天”，滿滿的正能量引起了觀眾的共鳴；第三次反轉，體現的是哪吒與天劫對抗之時，敖丙選擇放棄龍族使命與哪吒并肩作戰一起對抗天劫，此情景讓無數觀眾所感動，觸發了人們的共情點和共力點。這些國產動畫電影的敘事充滿了正義感，從大圣、江流兒、哪吒、敖丙身上都能看見普通人的性格和情感，他們是真善美的化身，亦是“英雄”的顯現。

可見以《西游記之大圣歸來》《哪吒之魔童降世》為代表的國產優秀動畫其實是一種英雄類型的動畫模式。電影中所體現的英雄和英雄精神還包含了一定的國家邏輯。“這是一個需要英雄的時代，英雄歸來也象征著每個人心中曾經的理想、信念復蘇。”

一、國產動畫電影中英雄的塑造方式

(一)從“團隊式”英雄到“個人式”英雄

近年國產動畫電影中的英雄與以往中國傳統式的英雄有所不同，他們更貼近時代的審美，是一種全新的英雄形象。傳統“西游系列”作品中，敘事更突出“團隊式”的英雄主義。如《西游記》電視劇和《鐵扇公主》動畫中，雖然孫悟空神通廣大、武藝超群，但總體上更強調的是一種團隊意識，在求經途中他們能始終不斷戰勝困難靠的是團隊的互相幫助與精誠合作，這種集體英雄的出現在過去的歷史語境中可理解為是一種對抗強大，拯救弱小，與惡勢力做斗爭的英勇故事。在中國貧窮、遭受帝國主義列強欺壓的歲月里，起到了鼓舞民心的作用，同時也對外宣示了中華民族頑強拼搏、勇于戰斗的一種國家精神和堅決抵抗侵略、維護國家主權的立場。近年的國產動畫中，先以《西游記之大圣歸來》為例，我們可看見對大圣“英雄形象”的塑造與以往“西游記”系列中的手法不同，電影傳承了傳統的故事情節，在保留“團隊精神”的理念下更加突出了“大圣”個人的一種超凡能力，反映在他幾乎以一己之力打敗妖族的故事劇情上，肩負起保護弱小的重任，更凸顯了大圣的“個人英雄”形象。在《哪吒之魔童降世》中，也可看見類似的一種敘事手法，在敖丙欲摧毀陳塘關之時，哪吒以一己之力撐起了保護百姓之重任，不畏困難、不畏犧牲，這是一種“個人英雄主義”；當哪吒口中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時，更是對這種“個人英雄主義”的一種宣揚與強化。

(二)“個人式”英雄的價值認同與國家意志相呼應

大圣、哪吒表現的都是一種“全新的”英雄形象，凸顯的雖是個人，但深入探究后又發現他們并沒有完全脫離傳統，個人英雄主義的背后仍可看到“團隊”的影子，和“組織”相勾連。如大圣在和妖怪搏斗時江流兒和行腳僧都在積極幫忙；哪吒和敖丙對抗時也不僅僅是他一人，李靖夫婦和太乙并沒有完全把他“孤立”。無論是大圣或是哪吒，他們與“敵方”做斗爭都是為了拯救百姓，是“小我”與“大我”的關系，也可理解為“個人”和“國家”；他們勇于拼搏不畏犧牲的英雄氣質表達了把個人命運及價值與國家認同、愛國主義相結合，一種新的彼此成全的辯證法。這種“崇高”不是個人主義化的，不同于西方電影《超人》《蜘蛛俠》《鋼鐵俠》中的英雄形象設計。這種“全新的”個人英雄更符合我國新時代的特征，突出了“個人”卻又并不完全代表個人。在這些動畫電影中敘事內核及主流價值觀的傳播路徑由“個人式”英雄遷移至國家意志層面，“觀眾經由對個體英雄的認同繼而達成對主流價值的認同”。他們和“組織”和“國家”相呼應，既符合傳統意義上對“英雄”的認可，又更加具有“創新性”和“時代性”。

(三)國產動畫電影中英雄的“內在隱喻”

國產動畫電影中反映出的“英雄人物”和“英雄情結”與新時代的“中國風格”在精神和內涵上一脈相承。隱喻不論是在過去中華民族積貧積弱、遭受帝國主義侵略的歲月里，或是在和平年代的社會主義建設中始終都有“英雄”的出現，有“團隊式英雄”也有“個人式英雄”。共產黨是團隊式英雄，四川涼山火災的撲救隊員是團隊式英雄，新冠肺炎抗疫斗爭中沖往疫情一線的各大醫療團隊是團隊式英雄等。在國家發展日新月異的今天，文化、科技、軍事、教育等各個領域仍然需要“英雄”。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之際，國家隆重表彰了為祖國建設和發展做出杰出貢獻的功勛模范人物，他們在國賓護衛隊的護衛下乘專車前往人民大會堂，當他們步入金色大廳時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這些功勛模范的獲得者得到國家的尊重和人民的歡呼致意，他們是各領域的“精英”，是極具代表性的“個人式英雄”。正因為我們民族崇尚英雄才會產生英雄，爭做英雄才會英雄輩出。國產動畫電影中塑造的英雄群體隱喻著國人對“英雄”的崇拜，“英雄”的誕生能發揮楷模作用，引領國人特別是廣大青少年樹立起正確的價值觀。

二、國家邏輯：主流價值觀的傳播和民族精神的弘揚

(一)英雄對主流價值觀的傳播

“國家邏輯意味著要把人民的立場作為根本政治立場，把人民利益擺在至高無上的地位，把對人民的情感體現在保障人民權益、替民解憂的偉大事業中。”近年的國產動畫電影中無疑隱含著一定的國家邏輯。《哪吒之魔童降世》中，陳塘關守將李靖是一個英雄人物，平日斬妖除魔保一方平安已是英雄本色的顯現。劇中因靈珠與魔丸被偷換，陰差陽錯導致哪吒一降生便成了“魔”，以“火球”的方式入世，給百姓和陳塘關造成了許多破壞，當即就有百姓向李靖進諫：“陳塘關世代抵御妖族，關內百姓和妖魔不共戴天，還望李大人以大局為重，做軍民之表率。”言下之意將新生兒哪吒處死。李靖作為陳塘關守將、當地父母官，必須堅守人民的立場，保障人民權益，替民解憂；可一邊是百姓，一邊是家庭，李靖肩負著父母官/父親雙重身份，二者之間實難抉擇。為了平衡二者矛盾，助百姓獲得“家國一體”的價值歸依感，李靖一方面要確保百姓的利益，聽百姓心聲，不能徇私舞弊縱容自己的兒子；另一方面又要顧及其家庭。他隨即向百姓承諾今后定將哪吒好生管教，不讓其出家門半步。之后的日子里他確實在努力堅守承諾。影片中有好幾場戲里因百姓對哪吒的不理解、不認同與誤會，在哪吒欲傷害百姓之時李靖都及時給予了制止，維護了百姓。作為父親，李靖仍然表現出了他為父者的博大胸懷，父愛感人至深，體現在他親自到天上向師尊求情解除哪吒的天劫咒；還體現在他用自己的性命換取哪吒的性命，以及后來為了讓哪吒活得開心編造謊言“靈珠轉世”。這些都表現了為政者的“家國情懷”。古人云：“國之本是家”“齊家而后治天下”。中華歷史文明中，明“家國大義”者層出不窮，燦若星河；所謂：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李靖的“家國情懷”傳遞了一種價值觀，并象征了我國為政者深明大義、以身作則，堅持人民為中心的治理體系。影片中社會矛盾的有效解決，也隱喻了中國“倡導以國家邏輯為主導的治理體系，堅持問題導向，形成面向人民之治的國家善治”。

(二)英雄群體對民族精神的弘揚

《西游記之大圣歸來》中，大圣、江流兒皆為英雄，但大圣在更大程度上仍代表的是過去經典式英雄人物，江流兒代表了普通人，他是普通百姓成長起來的英雄。當然，行腳僧法明也有見義勇為、敢與黑暗做斗爭的一面，他們三人在打妖怪中因能力的不同貢獻自然不同，可這并不影響他們英雄形象的塑造和個人價值的表達，他們內心是善良的、正義的，他們在行俠仗義中表現了機智、勇敢、不畏犧牲的精神，這些優秀品格也是我國傳統的美學標準。《哪吒之魔童降世》中，哪吒、敖丙見義勇為的俠客精神，棄惡從善、敢作敢為、不畏犧牲的擔當意識，以及李靖作為為政者所體現出的愛國、愛民、愛家的精神品格，表達了一種最樸素、最基本、最普遍的精神靈魂與家國情懷。在《西游記之大圣歸來》和《哪吒之魔童降世》中都深刻揭示了老百姓對家園故土的依戀，反映了人民群眾對家園故土的眷戀感、認同感和歸屬感；影片中的英雄群體都有一種抵御外敵、守護故土、維護國家安全及利益的價值共識。在動畫影片里英雄們弘揚了一種高尚的愛國情操和民族精神。民眾將自身視為國家成員，尊崇共同的價值理念和行為準則，維護領土安全和樹立文化自信亦是國家邏輯的顯現。

電影是被大家所關注的傳播媒介、國家指認的“社會公器”。動畫電影在啟迪民眾、教育后代、歌頌英雄方面的功能應該得到重視。近年來的國產動畫擔當著弘揚民族文化、歌頌民族英雄、傳播主流價值的使命。以《西游記之大圣歸來》《哪吒之魔童降世》等為代表的優秀動畫展現出來的就是光明與黑暗、正義與邪惡、正確與錯誤的不斷交鋒。以動畫的形式塑造“中國英雄”，建構起他們不朽的人格精神，并以動畫英雄的形式書寫民族意志、彰顯國家邏輯，促進了民眾對家國形象和現有價值觀的認同，重塑了民族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