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 穎 賈 炎
(1.北華大學 音樂學院,吉林 吉林 132001;2.長影集團電影頻道,吉林 長春 130000)
從《爵士歌王》《百老匯旋律》,到《雨中曲》《音樂之聲》,再到《芝加哥》《愛樂之城》,從早期的廣受歡迎,到轉型期的藝術探索,再到如今主題內容包羅萬象,歌舞片不斷豐富提高著自己的藝術敘事方式與魅力。
并不是有歌舞表演場面的影片就可以被定義為歌舞片,比如音樂家的傳記電影、歌舞題材的故事片、藝術紀錄片等就不是歌舞片,所以我們要先界定討論歌舞片藝術敘事,即歌舞敘事特點的對象范圍。以歌舞范式參與敘事的歌舞片才是我們探討藝術敘事的對象。根據這些影片的敘事特點,又可以按“身份式”和“非身份式”進行分類。
在“身份式”歌舞片中,人物的歌舞身份與影像身份是一致的。如《如果愛》,敘事線中人物的身份是歌舞劇演員,歌舞表演時就是以這個影像身份在歌唱。這類影片歌舞進入自然,觀眾不易有跳出感,歌舞表演就是整個故事線上真實發生的一部分。
“非身份式”歌舞片則相反,歌舞表演身份是獨立于影像身份的。《阿拉丁》就是“非身份式”歌舞片。阿拉丁第一次擦拭神燈,渾身藍色的精靈從神燈里被釋放出來后,跳了一段結合Rap、街舞、爵士舞和肚皮舞等特色的歌舞。這是一段想象中的歌舞,精靈的身份是歌舞表演者不是敘事線中的燈神,并不是真實發生在故事影像里,不展開新的敘事內容,只展示燈神法力無窮、古靈精怪的人物形象。“非身份式”歌舞片的歌舞場景大多是人物內心的影像外化或氛圍點綴、渲染,并不真實發生在敘事線中,只是起修飾作用,使電影敘事從“講述”變成“藝術的描述”。
歌舞片的藝術敘事和一般故事片的影像敘事相比存在明顯不同的一點,即動作的表演矛盾。電影的表演強調動作的日常性,歌舞的表演則相對夸張、外放。生活中的人物一旦像舞臺上那樣夸張,就破壞了觀眾對敘事真實的認同。因此,歌舞片的“導游”——導演,就通過蒙太奇鏡頭語言,帶領觀眾按照規定的敘事腳本去欣賞影片,同時也通過對節奏、細節的處理,增強了影片的敘事效果。
大部分歌舞片,歌舞的敘事功能主要是滿足人物特定能力展示、奇幻色彩渲染、抒情以及隱喻等。比如《舞出我人生》中異于日常動作的斗舞展示了主人公的舞蹈技能;《阿拉丁》里神燈精靈在山洞里指導阿拉丁時加入一段提線木偶舞蹈,意指阿拉丁被燈神指揮——“導游式觀舞”就是基于這樣的敘事功能,讓歌舞片表演的邏輯矛盾變得自然、易于接受,同時強化了情緒,增強敘事效果。
同時,由于“導游式觀舞”具有強制性,從敘事角度看類似導演的“主觀角度”,利用景別切換、細節捕捉等手段實現敘事意圖。觀眾看到的是導演想讓觀眾看的。在《阿拉丁》影片開頭,阿拉丁和公主在古典繁華的街頭躲避警察追趕的橋段中,導演將常規的臺詞變成了唱詞,并加入了現代跑酷的形式,讓觀眾產生一種歌劇或話劇的觀感。同時利用景別切換抓住觀眾注意力,阿拉丁從樓上摔下后,從摔落時的全景變成阿拉丁與公主一起入畫的近景,跟拍交代了街頭鏡像后利用馬車轉場切二人特寫,引導觀眾關注二人關系。面對追捕時又捕捉了將洋蔥扔向警察的動作,表現阿拉丁機靈性格的同時形成新的轉場節奏。撐桿跳到對面屋頂時捕捉公主信任的表情……導演的一系列操作,讓影片敘事節奏緊湊的同時,也讓觀眾觀舞不至于因為不當視覺焦點而游離影片敘事之外,進一步保證了敘事效果。
如果說前文提到的“導游式觀舞”是利用蒙太奇說話,歌舞敘事則是利用身體說話。歌舞最擅長的敘事功能是情感表達,借肢體語言來具象內心、渲染情緒、展現細節——歌舞敘事依此強化表情功能,推動情節、情感高潮,助力影像敘事。
在歌舞片發展初期,為了展現精彩的歌舞,有時情節會做出妥協,炫技大于敘事,分類也大多屬于“身份式”歌舞片。隨著歌舞片的發展,內容題材越發豐富,歌舞的敘事功能越來越突出。尤其是“非身份式”歌舞片,情節發展、性格塑造、細節交代,開始越來越多借助歌舞完成。歌舞影像轉化為敘事影像,助力情節發展。
如電影《芝加哥》中一段六個女人講述各自經歷的歌舞,舞姿與唱詞不僅僅渲染氛圍,更直接實現情節敘事功能。在這個片段中,歌舞敘事的情節是影像敘事的情節,歌舞的高潮也是這一段落影像敘事的高潮,通過“導游式觀舞”視角,身體情緒與情節情緒結合,極大地增強了敘事效果。
歌舞片身體語言特點相比故事片的動作影像特點有明顯不同:第一,無時空限制。不同于傳統歌舞劇遵循“三一定律”,歌舞片的身體語言掙開了有形舞臺的束縛。如《阿拉丁》中的身體語言,將整個阿格拉巴城作為舞臺,不斷進行場景切換;在燈神自我介紹時,自由穿梭往返異域城邦、歷史當下,展現了敘事需要的奇幻色彩。第二,意指性。類似現代舞的意向語言,如《一步之遙》中奔月追逐的歌舞片段,以追逐動作之形意指敘事要表達的觀念。第三,細節放大。導游式觀舞的角度會放大或重復某一細節或表情,銀幕上這種細節呈現的沖擊力是很強的,一方面強化了敘事細節印象,同時也借助身體語言的強弱變化形成全新的節奏感。
歌舞敘事的這些特點讓影片敘事方式多了一種選擇,有助于將人物情感變化外化為情緒型歌舞表演,通過身體影像代替臺詞,進而推動情節發展,實現象征、反諷、渲染等敘事目的。比如《阿拉丁》中阿拉丁和公主坐上魔毯飛上天空時,歌舞劇式的表演將公主內心的激動外化到影像中,也在情節層面推動了阿拉丁和公主感情的發展。《雨中曲》中的“singingintherain”片段,將日常性節奏放慢,讓細節更加豐富,渲染了男主人公激動喜悅的心情——強化的身體語言推動了情節、情感發展。
絢麗的歌舞敘事也會增強影像敘事的代入感。特里·伊格爾頓在《后現代主義的幻想》一書中提到,“身體是一種包含著大量文化信息的符號,一定的文化觀構造一定的身體理念,身體是有事情——觀看、銘記、規定——正在做給你看的地方”。演員的身體展現令觀眾相信自己就處在一個充滿浪漫優雅、音樂旋律的神奇世界。例如,《愛樂之城》中開始時的堵車片段,從歌唱到群舞,馬路成為舞臺,身體的節奏與音樂的旋律交織在一起,自由奔放的動作使整個影片的基調變得積極樂觀——影像敘事層面對真實性、合理性的質疑被觀眾忽略。
歌舞片的藝術敘事未來還有許多需要討論的問題。無論是“身份式”還是“非身份式”歌舞片,絢麗的歌舞表演借助合適的鏡頭語言,讓歌舞敘事與影像敘事融合,二者情節同步、高潮同步,歌舞享受助力故事感受,帶給觀眾美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