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帥 王元
今年恰逢平遙國際攝影節(簡稱PIP)20 周年之際,當時被提煉出來的時候方感其中的不易與堅持。還記得2011 年第一次帶學生參加平遙攝影節國際高校展,前一天陽光燦爛,游客,背著相機的愛好者,國內外的年輕人好像商量好似的在古城中彼此招呼欣賞。一夜大雨,第二天大家將所有的衣服都套上身,裹著各色圍巾的國內外院校師生依然興奮難擋。展廳的墻凸凹不平,沒有什么燈光,所有的作品都沒那么醒目,需走到作品面前仔細觀看,太暗的地方還要想辦法借點光,生怕錯過了什么。布完展,黑皮鞋已經成了灰皮鞋,還是樂此不疲的向前來觀展的觀眾介紹作品,交流經驗,學生們為在這里遇到有共同話題的人而感到興奮。這幾年平遙攝影節組委會為高校提供的展覽環境也越來越好,院校在選擇展品,展覽裝裱質量等方面都有了很大的提升。另外每年攝影節國際院校交流活動更是為院校教師提供互相交流的機會,這個平臺讓我們得以互相了解,互相刺激,思考“自己”的問題和出口,我們親眼目睹教師和學生在潛移默化耳濡目染中自信得到提升,愿意對話,思考,形成良性的學術環境,這可以說是平遙給予高校最珍貴的禮物。
天津美院攝影藝術系成立于2004 年,專業始終依托美術學院深厚藝術與學術氛圍。攝影藝術系隸屬于實驗藝術學院這樣一個二級學院,實驗學院雖然也按照國內以系建制方式,有嚴格的專業劃分,但在以各個專業藝術屬性為基點同時,教學中逐步完成各專業間交叉、聯動及優勢互補,逐漸打通各個專業之間的界限,搭建出一個擁有當代藝術教育總體特征的教學平臺。這一平臺超越了單一的專業模式,走向以人為中心的學科交叉化和立體化的綜合體。 攝影專業在立足于攝影理論與實踐同時,充分結合當代社會與藝術發展趨勢,嘗試拓展圖像、影像的邊界,形成開放式教學共享平臺。人才培養秉承以思考方式推動技術、理論應用,以文化、藝術解讀帶動影像實驗創作。應該說近些年我們的教學模式已經初見成效,從學生學習成果和可持續發展中已經得到很好驗證。攝影專業從2007 年就開始組織學生參加平遙攝影節,2011 年開始到今年沒有停止過,我們將這一活動設為一項教學常態的檢驗,藝術是沒有象牙塔,更沒有捷徑可言的,也希望借這一活動始終保持與外界的對話,不斷發現自己的問題,做到禹步前行。在平遙我們也收獲了滿滿的期望與贊揚,近十年我們有2 個人次獲得資助獎,10 個人次獲得新人獎。當然獲獎并不是我們的目標,學生的自覺性增加,對展覽的態度,對作品的認知改變以及整個教學團隊在教學中團結與合作的改變是帶給我們最重要的饋贈。本次訪談將從歷屆學生中選擇兩位同學對他們參展獲獎作品和學習進行深入交流,從而反饋到我們的教學中。
殷聲:2013 年本科畢業于天津美術學院攝影系,2017 年于美國辛辛那提大學DAAP Fine Art 專業讀研。2011 年作品《加油站》獲得平遙國際攝影節“新人獎”。
王元:天津美術學院攝影藝術系在讀研究生。
王元(以下簡稱王):很榮幸能有這次機會可以與你進行深入探討!你好像從本科2 年級開始就自己帶著作品參加平遙攝影節,之后代表天美攝影參加平遙國際高校展并獲獎,也就是你的《加油站》系列作品在平遙展覽中獲得新人獎,可以回憶一下當時的參展過程以及你獲獎后的感受嗎?而且這些經歷對你之后的創作和學習有什么影響?
殷聲(以下簡稱殷):我第一次參加平遙攝影展是在2011 年,第二次參加是在2012 年,也是這一年獲得的新人獎。 之前只知道有很大的獎項,除此之外還有什么其他獎項還真的沒有去了解過。每次參加平遙就是希望通過這個平臺參看其他藝術家都在做些什么?其他院校的學生們都在做些什么?而且以此為契機能夠豐富自己的履歷,也會激勵我接下來的創作。
對于當時獲獎的消息是誰通知的,我有點記不清,直到獲知得獎消息的那一刻還有些半信半疑。當時就立刻跑到我的展位確認,確實有個新人獎的牌子貼在我作品旁邊。很是驚喜,讓人難以相信的是獲獎前一天晚上做的夢竟然也是我在臺上領獎時的情景,很是奇妙。其實這段經歷對我之后的創作還是有很多影響,直至現在。
但最重要的是,我很慶幸收獲在天津美術學院的學習經歷以及在作品創作過程中王帥老師以及多位老師的指導,要不然也不會有《加油站》出現在平遙吧。
其次《加油站》能夠入選并且能獲獎說明是有一定受眾,因此也會進一步推動這一系列作品的持續拓展與深入,而這也將成為我獨立作品創作時間跨度最長并始終保持關注的一次有趣且具有挑戰性的嘗試。
王:當時為什么選擇加油站這樣一個空間作為表現的主體?在創作的整體構思當中“它”在當中扮演了一個什么角色?
殷:《加油站》這一主題我是在2010 年開始拍攝的,最初是因為在夜間它自身的視覺影調中帶有那一絲神秘深深地吸引著我。“加油站” ,一方面它是現代社會的普遍產物,作為生活之中必不可少的常見物,它也是一個特定時代社會發展之中的鮮明標志。而另一方面主體處于光亮之中,而背后卻是一片黑暗,像我剛才所說的,那一絲神秘就像它的背后似乎藏匿著某些眾人皆知卻無法言述的問題與現實。
在接下來的過程中依然以這樣的角度與觀看試圖尋找與之相似的景觀,對于這一系列作品使我意識到在單獨處于視覺中心的主體背后昏暗的背景中所引申出諸多有關于社會發展進程中地域文化、社會關系以及相關敏感話題的隱晦表達,并以一種不斷重復的視覺符號引誘出錯綜復雜暗潮洶涌的話題與思想的沉積與碰撞。
王:在這之后我有發現您并沒有繼續進行這一系列作品的拍攝,畢業創作你做的是一個十分有趣的影像裝置作品,可以簡單說一下有關《加油站》系列中斷以及將多媒體媒介置入創作的原因嗎?
殷:好的, 我的創作既有照片也有多媒體媒介參與的影像裝置。我個人很喜愛拍攝,我認為如果這個話題更適合運用什么方式進行表達和傳遞我就一定會去嘗試。所以《加油站》這組作品也是我在那個情境中產生,結合著當時的課程創作進行的,到了后來由于不斷重復著記錄使我意識到我在語言的運用中還有許多局限所以停下腳步并重新思考。雖然止步于2017 年但現在這組作品再次呈現在我的面前又會有了新的體悟,畢竟我們周邊的一切都在發生著改變,因此我們對某個事物的理解也會隨之發生改變。
王:那您對于這組作品的再定義又是什么呢?
殷:加油站這個形象像是處于舞臺中央的主角,但在科學技術不斷更替革新以及新能源出現的現今,“它”終將會退出歷史的舞臺,我只是運用了紀實的手法不斷追蹤著且等待它終將消失的那一刻。以及引發思考,待它消失時,其背后的一切是否也會隨之消逝?
王:在你的創作過程中有涉及到參考研究的藝術家嗎?
殷:是的,這是一定要做的,拍攝方法,拍攝觀念方面都有去調研,像Robert G?tzfried 的作品,他所拍攝的是黯然失色的廢棄加油站,塑造了一種別樣的美國南部城市景觀。在游歷的過程中路過一些偏遠地區,會遇到一些廢棄的加油站索性就記錄了下來。反過來看在不知道多久之前這里還是營業的,而現在卻荒廢了下來。雖然現在還并沒有到世代更替的時候但由于環保意識與其他能源的應用這樣的景象也會越來越多,但未來會發生什么我們誰也無法預知。拍攝過加油站的藝術家和攝影師其實有很多,但是把加油站作為系列題材拍攝的沒有多少。英國的攝影師安德魯帕克( Andrew Parker),我和這位攝影師的共同點是以記錄的方式拍攝即將消失的加油站,但是表現方式和背后的觀點都有所不同。
王:“攝影師在創作時,其心態往往是淡然虛空的,在不斷的尋找畫面,過程之中將自己投射到每一被拍攝主體上,以便更加深入地認識它們并感受他們”結合您自己的創作經歷是如何理解這句話的呢?
殷:想法可能在之前也可以在之后,過程之中除了對問題的思考方式的深入,更多的會注意在畫面的控制上。就像我之前所說的,我中斷之后重新拾起并思考從而對之前的就會有了新的理解。
王:我在之前與您的交流過程中發現有一些您的作品結合了多媒介進行創作,十分有趣,能簡單介紹一下嗎?
殷:像那個影像裝置連接線的作品,是旨在探討時間、空間與記憶之間的關系的,這個現場體驗會更好,這個作品名為“Time,Space and Memory”針對當下社會在激流涌動暗潮洶涌的運轉機制中產生對人生不同階段的焦慮與思考,對美好回憶的留念以及面對即將離開校園的迷茫和邁向社會的恐懼。作品設計靈感來源于電影《星際穿越》對五維時空理論的解析,將抽象的概念實體化并結合影像裝置進行巧妙的融合,美好且令人印象深刻。在五維空間中,時間以固態的方式呈現,因而作品則以物理雕塑的形式展示過去的時間和記憶。這個裝置由兩部分構成,雕塑與動態影像,其中包含四個軸線與四個放映機,分別表現年少時期的我、在美國時期的我與兩個在平行世界的我,前兩個為實景拍攝,后兩個則以抽象的方式進行呈現。視頻承載著我記憶的片段并安裝在多個電影卷軸上不斷進行循環運轉,由結尾到開始的拼接允許影像進行無休止的播放,象征著時間的永恒,在這個如同時空牢籠般的無限循環且無休止的空間中沉溺,但也在試圖尋找一個得以沖破的臨界點和出口。對于你之前問到我這段視頻的拍攝方式,當時我是使用Super8 相機翻拍的童年VHS 錄像作為我自己記憶的映射。
另一個正在進行中的系列作品,以“奶酪”作為表現的介質對現象進行物化呈現并以此為契機引發思考與討論。由于疫情的襲來美國出現大部分物資短缺的現象,但當他們將導致這場災難的責任歸咎于中國時,這種無端生事肆意宣揚并扭曲現實的行為就好像《誰動了我的奶酪》中所表達的意思一樣,在紛繁復雜的社會迷宮中,變化是永恒存在的,若想積極面對且適應這種改變并非易事,在面對這些變化猶豫不決時,始終固守在已然消逝的美好構想中無法自拔且無法接受“奶酪”消失的殘酷現實。所以我的這個作品也是由此產生靈感并命名為“Who Moved My Cheese?”。有關于多媒介參與的作品其實在我的創作之中是占大多數的,因為在美國讀研期間是念Fine Art 純藝術專業,所以我會嘗試用各種材料方式嘗試創作,我一直以來也很善用不同媒介進行創作與實驗,其實對于創作來說更重要的是你會用哪種方式更容易詮釋你所要說的話。如果你認為單純語言或文字足以表達,那添加其他的形式也純屬畫蛇添足了。
王:在天津美院學習的過程當中有哪些令你印象深刻的事情?
殷:很難說具體的哪一件事情,但現在回想起來有兩件事讓我印象深刻。 通過在天津美術學院四年的學習為我之后的創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這都是日積月累的過程。后來到了美國,我的老師和同學們經常讓我幫忙翻拍他們的作品或者拍攝他們作品的創作。這說明了對我和專業能力上的認可,同時在天津美院學習過程中收獲很多也給予我在創作思想上許多啟發與無限可能。還有就是在四年里認識的老師與朋友們,雖然畢業了很長時間但依舊保持著聯系并分享各自的學習、工作、生活的狀態。 尤其今年疫情在美國開始肆虐,老師與朋友們也十分擔心我在這邊是否安好,很是感動!
王:從美院畢業后你選擇到美國繼續讀書,能與我們分享一下美國這邊的學習情況,和在美國生活的狀態嗎?
殷:首先,我走出來是為了去挑戰更大的舞臺,拓展視野對于自己的創作得以收獲更豐富的靈感與體會。觀察審視在不同的環境和文化中會對我觀看世界的方式會有怎樣的影響? 思考方式會有哪些變化?對于之后的創作也得以積極嘗試更多的可能性,其實也是自我反思的一個階段吧。
這是我來美國的第四年了,很積極的融入這邊的生活,我和我的好幾位導師關系非常好。除了在學校是師生平時我們也是摯友, 經常會叫我去參加他們的家庭聚餐、生日聚會、出行游玩。我也會積極參與老師們的作品創作,因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可以去了解并學習彼此的語言與文化。
王:有關于平遙國際高校展,每年都會有很多美國院校參加,比如帕森斯,那么我們想要了解一下在你現在讀的這所學校對平遙的展覽有所關注嗎?
殷:借著這個問題我請教了我的老師和兩位同學。他們也是第一次聽我說這個展覽,可能每個學校關注的方向不太一樣吧。正好也有個朋友在帕森斯上學,不過她是服裝系的研究生,認識些攝影專業與視覺藝術學院的同學,他們聽說過平遙攝影展,并且有些同學也有想要參加的想法。其實對于參加展覽,在我出國后發現,學院中的同學相比于參加這種比賽制的展覽活動更多的是自己尋找一些小畫廊或贊助,策劃舉辦自己的小型個展。這也許就是在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的影響之下對于作品的呈現與交流方式的區別吧,但我相信這種差異也會為國內外優秀的同學提供更多機會以及一個面向藝術創作開放且高寬容度的交流與學習的平臺。
陳柏行:2019 年本科畢業于天津美院攝影藝術系,2020 年考入天津美術學院攝影專業研究生。作品《盼回音》獲得2019 年平遙國際攝影展“青年攝影師獎”。
王:我知道在2019 年平遙攝影節中你獲得“青年攝影師獎”,這也是你第一次獲得國際性的獎項吧?能否給我們分享一下獲獎的過程以及獲獎之后的體驗。
陳柏行(以下簡稱陳):平遙攝影節是國際性的攝影展,也是國內最早的國際性攝影展,能夠在國際性攝影展上獲得獎項是對我的一種肯定,同時也是我的榮幸。我對平遙國際攝影節的歷史了解的不是很深,并沒有一個系統性的認識,但是我大二時候就知道它。它其實已經成為了某種“標簽“,那么這種標簽之下又是什么呢,只有當你真的置身其中的時候才會明白它究竟代表的是什么,而我體驗更多的是文化精神的傳承。
“一些人終將會老去,而有的人正年輕”在2019 年的平遙,我們目睹81 歲的莊靈老先生慢慢走上臺領取“終身成就獎”,講述一些從前的故事,也談到郎靜山先生對其的影響。此刻我想用語言去表述那種感覺卻是覺著蒼白無力,我認為這種感覺大多是來自圖像給予的力量。在這之前我參觀了《莊靈:駐影青山》的致敬展,作品的體量很大,長邊兩米多,聚光燈照亮每一處細節又使背景沉浸在一片虛無之中,整體看與空間形成一種“有效”的呼應。當置身于大體量的作品前,你所面對的畫中景與人都在向你主動的發起“對話”,然而你卻不會感到陌生與壓迫。它就像是你身邊的一處尋常景象,你平時無法注意到它,突然有一天有一個時刻所有的事物都達到了“剛剛好”,你發現它竟然如此的美,此刻你眼里都是它了。老先生把這種感受轉化成了圖像,從某種程度上我覺得我們已經進行了交流,而且是一次深刻的談話,我想這就實現了一種傳承。
這樣的體驗無法一一進行轉述,太過于繁雜對于有效交流也無濟于事,我分享我認為最有價值的一部分。
王:圖像力量往往深深的吸引著我們,而精神傳承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么回到你的作品當中,對于你的作品,先前的采訪之中我了解到你的創作主線在圍繞著城市以及正在發展的區域景觀中豐富的社會、科技以及思想網絡,試圖探究人與人之間以及人與物之間的關系。那么繼《盼回音》作品之后,對于主題的進一步深化和在不斷變化的人與人,人與物的關系與背景之下是否會產生新的感悟或是對于某一個曾經提出的問題又有了一個新的答案?
陳:在我的理解中這是一個很寬泛的問題。在我們所面對的問題中,無論是再怎么與人無關,只要作為“人”的生物個體接觸到了這個問題并去探究,那么就是跟人有關的。所以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是一個文化背景的問題,即我們在社會主義背景之下的問題。這就是新的感悟,我們所處的環境是由很多規矩意識觀念構筑起來的,但是這種“制約”往往是最有價值的那一部分。
王:圍繞著你的“神秘嘉賓”、“風景系列”、“盼回音”三個系列作品,如今再將它們全部呈現在你面前,他們之間共有的聯系是什么?哪一組作品對你的影響最大?
陳:共有的聯系就是他們都是關于“我”的;對我影響最大的是《盼回音》,因為那是屬于自己的個人檔案;其次,在我的想法中沒有“哪些”部分的說法,只要進行中,那就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概念。
王:《盼回音》中有你對父親的記憶與你們之間獨特而又永不間斷的聯系,即使時間暫停但卻是永恒。也許我們無法走近在盼回音中你對父親最真實深刻的情感,但讓我突然覺得記憶是個不可思議的存在,由于選擇性忘記,我記不起有關童年的一點事情,時間可以不斷消磨著我們的意志但好在它也可以讓我們忘記許多。拋開作品本身你是如何理解記憶與時間的關系的?
陳:我認為你想讓我回答的是我對記憶與時間的關系看法及其在作品中的呈現。你所說的“選擇性忘記”不就是記憶與時間的生動表達,那么你肯定“選擇性記下”了什么,那些特別的存在。不單單只是關于你的,也是那個他死后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他依然是那個“你”的。至于能否找到根據,我想我已經說完我想說的話了。
王:你是如何理解“創作不能只是停留在解釋和轉述的層面”,對于創作中的更為細膩的情感,你是如何取舍和建構進而形成與觀眾的有效交流?
陳:“創作不能只是停留在解釋和轉述的層面”,這句話我的理解是成功的創作應該要具備某種共通的性質,能在一定程度上達成共鳴,因此不需要解釋人們也能感受的到。在我的作品中我尤為注意的是觀眾的感受,可能跟我本人對待人際關系較為敏感有關,那么我就一定會更加理性的去選取,也就是站在觀眾的角度去思考這件事情。圖片以及文字的互動關系還有整體的把控都需要一個沒有準確標尺的“度”,不能讓觀眾處于被動的情感灌輸當中,這是我全程都在極力控制的。最為關鍵的是現場的書寫行為,讓觀眾體驗這場回音,在這其中觀眾也成為了作品參與的一部分,與之互動并進行有效的交流。
王:如果在一開始沒有接觸到攝影,你會選擇什么形式去進行創作?
陳:現在對我來說不敢想沒有攝影是什么樣子的,當然我正在擴寬自己的創作手段。但無論如何,我想我都不會脫離攝影的思維的,也脫離不了。
王:在創作的過程中,你是否會遇到無法予以言述且難以通過視覺語言表現的部分?
陳:當然會遇到難以言述的部分。但目前對我來說不是難以通過視覺語言表現的部分,而是心理難以克服的部分,但這恰恰是最有價值的部分。再者,也是我認為我自己還沒有到需要突破常規視覺語言表現的水平,至少目前來說是這樣的,我還需要學習。
王:最近在看什么書籍?在你看的書籍中是否找到了你創作的出發點。
陳:奧爾加·托卡爾丘克的《云游》、徐冰的《我的真文字》以及安東尼·吉登斯和菲利普·薩頓的《社會學基本概念》。看《云游》以及《我的真文字》是為了看藝術家是如何處理他們所處文化背景中所提供的素材,看《社會學基本概念》是為了增加自己原有意識當中的一些基本概念從而增加對這方面事物的敏感度。我在看書的過程中會產生很多奇怪的想法,我會把這些想法記下來,但這都是分散的并沒有一條線索。有時候想到一個點你的大腦會很興奮,但是如果不去做,下次看到往往就沒有那種感覺了。我現在慢慢做的事是給這些點找線索,記下與之有關的一些內容或書籍以便下次觀看并繼續往下尋找線索,也希望一直保持這種創作的感覺。創作對我來說就像是開墾一個新的世界,并讓人理所應當的進入這個世界。同時,人們能進入其中說明這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王:從你的話中我了解你的創作方式是一個找線索的過程,最后我想我們可以把話題再次回到平遙古城,回到與平遙攝影展相關的問題上來,從你的表達中我能夠知悉的是你在這次旅程之中收獲頗豐。我們知道年輕一代攝影人正在步步向前,為中國攝影的發展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你是否在這其中結識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也簡單的談談你對國內外參展作品的看法。
陳:我得承認我是一個比較內向的人,熟悉人的過程會相對較長,不過在平遙這場盛會上我們都會因為攝影很容易找到契合點并聊到一起,從而擴展到生活的很多方面上,有可能是平遙的美食,也可能是地方的各種差異性讓我們可以從差異中尋找樂趣,從而無所不談進而成為好朋友。這無疑是具有推進作用的,我們可以看到不同年齡段的攝影從業者在做一件什么樣的事情,而且很多時候創作的想法往往會從各種交流當中產生。再者,你提到對于國內外參展作品的看法,我認為這個問題涉及的范圍面很大,沒有辦法用一兩句話說清楚。總體來講,國內外院校作品所涉及的話題與內容的探討基本是控制在一個范圍之中,畢竟對于一場展覽來講所選擇的作品彼此之間是會有一定關聯性的。單獨從作品創作層面上看,他們的作品所結合的介質更為多樣,不同媒介所體現出的視覺效果是會影響到作品的整體敘述方式,這就得以在所呈現的作品與面對作品的觀看者之間建立聯系并創造更多的可能性,所以這是值得我們借鑒的;除此之外,在形式借鑒的同時,對于內容的提升上以及內容與形式之間的互動關系上,對于現實的觀看、選擇與思考以及如何創造所謂“拍攝的時刻”就更為重要,拍攝不能僅停留在機械的復制與解釋的層面。我們需要清楚,創作的出發點是什么,照片所呈現的現實背后真正掩藏的是什么?創作語言與行為存在的本質又是什么?更甚的是我們是否可以加入對于攝影本體語言的思考?現在,我們共同面臨的主要問題是作品創作的完整度上,也就是作品的深入程度上還有所不足,這都是我們需要提高的方面。
王:在訪談的最后我想要了解一下你在天津美院攝影系本科畢業然后選擇繼續讀研,給我們具體談談在天津美院攝影系學習期間你有哪些收獲?讀研期間又有何計劃?
陳:在天津美院攝影系的學習收獲很多,這是多方面的。我是在2016 年的時候進入天美攝影系學習,在進入攝影系之前我對攝影的興趣并沒有那么濃厚,我一直處于觀望的狀態。進入攝影系我們開始進入系統的學習,由攝影的基礎知識,對光的理解、對相機的應用以及傳統工藝等等,我慢慢開始進入狀態。但我真正開始對攝影的思考是在大二下學期專業調研的時候。那時候我們去了福建的平潭島。高巖老師和李婷婷老師在現場示范講解,還有對同學們情緒的調動,再加上“海”于我在骨子里的那種吸引力喚起了我的感官,自然而然的進入到一種狀態之中。這是我印象比較深刻的一件事,這件事使我開始進入攝影,另一件事就跟畢業創作有關了。
攝影很難,尤其是當我們面對創作的時候,如何創作出辨識度高、層次深的作品,這不單單是我,是整個攝影圈一直在探索的問題。在我們確認一個主題之后,導師會給出大概的方向,但是很多時候需要我們自己獨立的思考,自己跨步嘗試慢慢探索。天津美院攝影系設立的制度是“聯合導師制”,這意味這你可以在創作的時候可以咨詢每一個想咨詢的老師。因為每個老師的特點以及擅長的方面都是不一樣的,所以學生們就可以充分發揮這些元素。我主要咨詢的王帥老師,我想這也是為我選擇讀研埋下伏筆。每當我不知道該如何繼續的時候,王老師的一句話總是能恰當好處的把你“點醒”。這會讓你一下子明白很多事,可以說這就是打通你的任督二脈。
這只是其中的兩件事,我在這其中學習到了很多,也慢慢從一個不那么開朗的人到開放的自己,這是藝術的學習帶給我的,是天津美院攝影系帶給我的。進入到研究生階段,所要面臨的壓力更大了。我是一個悲觀主義者,恰好整個世界的攝影進程處在這么一個停滯不前的階段,所以我在畢業創作之后又進入到了與之前類似的境況之中,這導致我進入到一種自我的反思狀態中。讀研期間我的計劃是建立起一個不斷更新的思考框架,讓自己可以從這個框架,這個知識體系出發去評判自己今后的創作,也就是盡可能的去建立可以觀看自己的上帝視角來清楚的剖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