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長宏,張芬芬
(安徽建筑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合肥 230031)
一、引言
區域經濟差異是地區經濟發展過程中普遍存在的經濟現象。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轉變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區域經濟差異不僅影響到我國經濟的健康協調發展,還關系到我國政治和社會的穩定[1]。縮小區域經濟差異是解決經濟發展的不平衡問題的必然要求,這一問題也已成為政府和學界關注的焦點。常小宇等基于衡量差異變化的變異系數、崔王指數和泰爾熵模型對長三角區域經濟差異的時間演變趨勢進行了分析[2]。趙培棪選取人均GDP作為測評指標,用變異系數和錫爾指數對河南省區域經濟差異水平進行了定量測度,并對造成該現象的原因作了簡要分析[3]。莊赟和黃怡瀟利用泰爾指數對我國大陸改革開放以來不同省份的經濟、人口、就業、生活等方面的經濟活動差異程度進行了測度,并依此對區域經濟差異變化進行了全面分析[4]。劉芳和王培暄采用人均GDP、GDP和人口指標對2002年以來江蘇省區域經濟差異進行了定量測度,運用絕對差異、相對差異、MLD指數和泰爾指數來描述蘇南、蘇北、蘇中三大區域的經濟差異程度,并且有針對性地提出了一些縮小區域經濟差異的建議和對策[5]。
中部地區東接沿海、西接內陸,其歷史厚重、資源豐富,是我國的交通樞紐、經濟腹地,具有承東啟西、貫通南北的獨特區位優勢,在我國區域發展格局中占有重要地位。中部地區經濟均衡發展對更好地促進中部地區崛起以及實現我國經濟健康持續協調發展都具有重大意義。
泰爾指數又稱泰爾熵標準,是由經濟學家泰爾于1967年提出的用于計算收入不平等的指標,它應用了信息理論中熵的概念。熵的概念起源于熱力學第二定律,用于度量分子狀態混亂和無序的程度,應用到區域經濟分布中,可以用來衡量區域經濟差異。
用泰爾指數衡量區域經濟差異最大的優點在于可以把區域經濟總體差異分解為組間差異和組內差異,從而進一步衡量組間差異和組內差異對總體差異的貢獻,為提出更有針對性的政策意見提供依據。
泰爾指數可分為泰爾T指數和泰爾L指數,前者以收入為權重,即傳統意義上的泰爾指數;后者以人口為權重,即MLD指數,是廣義熵指數的另一種形式。廣義熵指數的表達式為:

本文采用以人口為權重的泰爾L指數,即MLD指數作為衡量指標,計算公式為:
T=TB+TW。

式中,Pi為區域i的人口指標,P為所研究總體的人口指標;Yi為區域i的GDP,Y為所研究總體的GDP;Pij為區域i的第j個體的人口指標,Yij為區域i的第j個體的GDP;TB為組間差異,TW為組內差異。泰爾指數的取值范圍為0-1,其值越大表明區域經濟差異越大,反之,則越小。
進一步可以計算組間貢獻率和組內貢獻率。

本文旨在研究中部6省經濟差異,與大多數研究不同,本文以省份為區域劃分標準,每一省份為一個區域,以安徽、河南、湖北、湖南、江西以及山西6個省份的各地級市為基本研究單元,共選取80個地級市。研究數據選用2001-2018年中部6省各地級市人口和GDP指標。所有數據來源于2001-2018年各省、地級市統計年鑒。
根據上述公式,計算出2001-2018年中部6省泰爾指數及相關數據如圖1和圖2所示。

圖1 2001-2018年中部6省泰爾指數及組內差異、組間差異

圖2 2001-2018年中部6省組間貢獻率和組內貢獻率
從圖1中數據可知,中部6省的泰爾指數從2001年的0.046 998增長到了2018年的0.067 767,增長幅度為44.19%。其中,組間差異從2001年的0.005 914增長到了2018年的0.006 721,增長幅度僅為13.65%;組內差異從2001年的0.041 084增長到了2018年的0.061 047,增長幅度達到了48.59%。這一結果表明,2001年到2018年中部地區經濟差異增長較為顯著,各省份內部經濟差異增長也比較顯著,但是各省份之間的經濟差異增長則不明顯。
從圖1還可以看出,2001-2018年中部6省經濟發展水平的總體差異和組內差異整體上都呈現出明顯的持續上升趨勢,而組間差異在2001年到2006年間呈現持續下降趨勢,從2001年的0.005 914下降到了2006年的0.002 771,下降幅度為53.15%;之后組間差異開始持續上升,特別是從2010年開始上升趨勢顯著,到2018年組間差異達到了0.006 721,相對于2006年上升幅度為142.55%。這一結果表明中部6省各省份間的經濟差異在2001年到2006年間有所減小,但從2007年開始則差異開始逐漸拉大,這主要是由于2007年以來中部崛起戰略的實施使得各省份出現了不平衡的發展態勢。此外,從圖1中可以看出中部各省的組內差異始終顯著高于組間差異。
從圖2可以看出,2001年到2009年組間貢獻率呈現下降趨勢,組內貢獻率呈現上升趨勢,其中組間貢獻率從2001年的12.58%下降到了2009年的4.32%,說明在此期間中部6省組間差異對總體差異的影響逐漸縮小;2009年到2018年組間貢獻率呈現上升趨勢,組內貢獻率呈現下降趨勢,其中組間貢獻率從2009年的4.32%上升到2018年的9.92%,說明在此期間中部6省的組間差異對總體差異的影響逐漸增大。但總體上看,組內貢獻率始終高于80%,占據主要部分,即中部地區經濟差異主要來源于各省份內部的發展不平衡。
從以上分析中可以看出,2001-2018年組內差異始終占據中部6省總體差異的主要部分,即中部地區的經濟差異主要來自各省內部各地級市的經濟差異。因此研究中部地區經濟差異應重點研究6省份的內部差異。經計算,2001-2018年中部6省份的組內泰爾指數如圖3所示。

圖3 6省份組內泰爾指數
由圖3中可以看到,2001-2018年安徽省、河南省、湖北省、湖南省4省份的組內泰爾指數整體呈上升趨勢,其中河南省和湖南省的組內泰爾指數上升趨勢較為顯著,河南省從2001年的0.008 749增長到2018年的0.016 252,增長幅度達85.76%;湖南省從2001年的0.005 784增長到2018年的0.010 891,增長幅度達88.30%,表明河南省和湖南省內部各地級市經濟差異顯著增加,出現明顯的不平衡發展態勢。安徽省組內泰爾指數在2001年到2010年間呈現明顯的上升趨勢,從2001年的0.010 752增長到2010年的0.019 120,增長幅度為77.83%,隨后又逐漸下降,到2018年下降到了0.014 871;從2001年至2014年其值始終高于其他5個省份,2014年至2018年其值低于河南省,高于其他4個省份。湖南、湖北兩省的組內泰爾指數始終較為接近,表明二者內部經濟差異程度始終較為接近。山西省組內泰爾指數整體上呈下降趨勢,從2001年的0.004 000下降到2018年的0.002 849,下降幅度為28.78%,表明山西省內部經濟差異在逐漸縮小。江西省組內泰爾指數變化不明顯,整體上略有增加,但幅度不大。
影響區域經濟差異的因素有很多,包括資源稟賦、區位條件、經濟基礎、經濟發展水平、產業經濟結構以及宏觀經濟政策等。下面分別就上述分析中的組間差異和組內差異及其趨勢變化的影響因素進行分析。
從上述分析可知,中部地區的經濟差異雖然主要來源于組內差異,但是自2006年之后組間差異逐漸增大,組間貢獻率也隨之逐漸增大。這主要是由于中部崛起戰略的實施,使得部分城市優先發展,各省之間的區域競爭大于合作,從而導致中部地區各省市經濟發展水平差異拉大,出現不平衡發展態勢。此外,在6個省份中,河南省、湖北省的經濟總量一直位于前列,特別是湖北武漢更是獨占鰲頭,這主要是由于武漢匯聚了眾多的高校,具有強大的科教實力,并且它還是中部城市的交通樞紐,水陸空交通設施發達;龐大的人口則是河南省的一大優勢,使其成為我國制造業大省。安徽省近年發展勢頭迅猛,主要是由于其獨特的區位優勢。安徽省毗鄰“長三角”,使其可以參與到“長三角”產業分工合作中,推動了經濟發展。而山西和江西兩省的經濟總量始終落后,山西省雖然擁有豐富的煤炭資源,但是由于其產業結構單一,隨著清潔能源的提倡和發展,煤炭產業開始衰落,導致山西省的經濟發展緩慢;而江西省則是由于其工業基礎薄弱,沒有優勢產業,且沒有利用好自身的區位優勢。江西省雖然臨近海峽西岸、“長三角”和“珠三角”,但卻沒有承接“長三角”“珠三角”的產業轉型,沒能融入長江中游城市群的經濟大格局中。
本文采用對底層收入水平變化敏感的MLD指數作為指標,然而從前面的分析可以看出,GDP處于頂端的河南省、湖北省、湖南省的經濟差異變化比較明顯,而GDP處于低端的山西省和江西省的經濟差異變化反而不明顯,這使得中部地區的經濟差異主要來源于各省內部地級市之間的經濟差異這一變化趨勢更加凸顯出來。
從前面的數據中可以看出,安徽省的組內泰爾指數相對來說始終較大,只在2014年以后低于河南省,這是由于安徽省內部區位條件以及自然資源間的差異造成的,比如蕪湖占據長江航道、交通便利,是全國綜合交通樞紐;馬鞍山、銅陵擁有豐富的礦產資源;淮南、淮北則煤炭資源豐富;黃山作為旅游勝地,擁有豐富的旅游資源;還有省會合肥,是“長三角”城市群副中心,近年發展迅速,但其區域輻射引領力不夠,這導致了安徽省內部經濟差異增大;而宿州、阜陽以農業為主,工業基礎薄弱,導致經濟實力較差。此外“一線兩點”“東向發展,融入長三角”等發展戰略的傾斜也導致安徽省內部經濟差異拉大。
河南省、湖北省、湖南省的組內泰爾指數呈顯著的上升趨勢,這主要是由于這3個省份內部經濟發展水平呈現兩極化趨勢,比如湖北武漢經濟占比較高,除襄陽、宜昌外,其他地級市經濟實力較弱,一些邊遠山區由于交通不便,發展更是緩慢。2009年武漢東湖新技術產業開發區被批準建設國家自主創新示范區、2013年鄭州航空港區設立、十三五規劃提出“支持武漢、鄭州建設國家中心城市,強化長沙等省會城市地位”等,這一系列政策的實施進一步促進了鄭州、武漢、長沙等中心城市的發展,而一些邊遠欠發達地區并未受到這些中心城市的輻射帶動作用,從而導致經濟差異越來越大。
山西和江西兩省組內泰爾指數變化幅度不大,這主要由于這兩個省份的經濟發展水平還處于相對落后的階段,經濟發展速度也較緩慢,所以內部經濟差異變化不明顯。
根據以上分析,為縮小中部地區經濟差異,提出以下建議。
第一,加快中部地區區域經濟一體化發展,中部各省在爭取國家相關政策支持的同時應加強合作聯動,整合各省資源和產業,實現資源優勢互補、產業結構合理布局,從而提升中部地區整體經濟效益。
第二,各省市應加大對落后地區的政策支持和省級財政轉移支付的力度,著力提升中小城市和小城鎮發展質量,強化城市群的輻射帶動作用。
第三,經濟欠發達地區應充分發揮地方優勢,制定合理的產業政策,加大承接產業轉移力度,提升產業承接質量。
本文以中部6省為例,采用以人口為權重的泰爾L指數對其區域經濟差異進行了研究分析。從上述研究分析結果可以得出以下結論:區域經濟的發展必然伴隨著經濟差異的變化,因此我國在實施中部崛起、西部大開發、東北振興等區域經濟發展戰略的同時也要注重不同區域內部各省市的協調發展。各區域應按照優勢互補、互利共贏、區域一體的原則,加強區域內部各省市的合作聯動,整合各省市的資源,優化產業結構布局,實現區域內部各省市的協調發展。對于產業結構比較單一、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的省市,應該加強調整產業結構,實現產業轉型升級,并充分利用好自身的區位優勢,加強與周邊城市群的聯合協作,加大承接產業轉移力度。此外各省市也要注重自身內部的協調發展,加強中心城市的輻射引領作用,加強省內城市間的分工協調與融合發展,加快城鎮化發展步伐,對于省內偏遠地區,在給予政策支持的同時,還可通過加強交通基礎設施建設、完善交通運輸體系,為提高中心城市對偏遠地區的輻射力提供支持。
本文分析了中部6省的區域經濟差異發展變化,并對其產生的原因進行了宏觀層面的定性分析,對于上述分析的原因還可就人力、資本、科技等因素進行進一步的深入研究和定量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