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楊瑞斌

她病了。住進了全國知名的大醫院。

更幸運的是她還掛到了知名專家的號，此專家可是一號難求啊，不等個半年根本別想！

可她很快就掛上了，因為她的朋友和專家是朋友。

說起她這病，說重不重，說輕不輕——乳腺結節。如果是良性的，就不叫個事，患這種病的女性多了去了;如果是惡性的，必須抓緊醫治……

他這一年來有時間就在網上查這個病，他安慰她，惡性的占不了百分之五，更何況小城的幾個醫院都說百分之九十可能是良性的。

勸慰并不起多大效果，她仍舊忐忑不安。他也感同身受，但畢竟不是切膚之痛！別說百分之五，就一個“可能”也足以考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小城最好的醫院告訴她，可以做微創，幾個小時就可以回家。但她不放心，一定要找最好的醫院確診一下。一來，只要條件允許，誰也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健康開玩笑;二來，現在中國的醫保制度越來越健全，越來越親民，不管在哪兒住院，可以直接報銷，再加上自己買的商業險，根本不需要自己花錢。

一個月前她就來到這個醫院，驗血驗尿，彩超鉬靶，結果出來了，專家告訴她，基本可以確定是良性的，最好再觀察半年，如果非想做手術，也可以……

又是“基本上”！無論如何她決定做手術了。

她聽說做手術必須送紅包，就跟他商量。他說沒必要吧。她眉毛一豎，牙縫里蹦出幾個字：“就你清高！”他再也不說什么了，不然好像自己成了守財奴，對妻子不關心似的，太傷感情。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成千上萬人的大會上他可以揮灑自如，談笑風生?？伤麖膩頉]送過禮，這事交給他就像要他的命。他通過微信給專家轉了兩千紅包，未收！又托她的朋友送去三千，退回！

她知道了他送紅包的過程，急赤白臉地罵了他個狗血噴頭：呆子！知道點人情世故不？微信紅包送禮，虧你想得出！為了留痕?。〉谌怂图t包，關系再好也會有畢姥爺事件！人家大專家，那點錢看得起嗎！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這一頓數落，數落完氣是出了一大半，可紅包沒送出去，成了她的心病。

今天又是陰天，秋雨霏霏，連綿不斷。她的心情也如這天氣一樣，瓦涼瓦涼的。疫情雖已得到控制，可防控一點沒放松。做完核酸檢測，終于住院安頓下來了。

她還想著紅包的事，他說，剛才辦手續時有不送紅包承諾書，應該不用紅包吧。她鼻子里哼一聲：“天真！”

紅包沒送出去，她心里真不踏實?，F在疫情期間，住院區被封閉了，怎么辦呢？

她的心病越來越重！

趕巧了，專家來查房了！她親自出馬，趁四下沒人，說自己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讓我給你捎點土特產，里面裝了8800元，硬塞給專家，專家欣然接受了。

她的心情一下子云淡風輕起來。

第二天專家就給她安排了手術。手術前后專家和她拉家常，對她格外親切。她感到助手和護士們對她也格外照顧。秋陽穿過窗欞照在她身上，每塊皮膚、每個毛孔都感受到柔軟而溫暖。

手術很成功，十個小時后就可以出院了。

他和她相隨著辦出院手續，用醫保聯網結的帳，押金退回到手里。

可他和她發現錢退多了，正要問工作人員，工作人員隨手遞給他們一張紙條：

蚜蟲吃青草，銹吃鐵，紅包吃靈魂。不收你不放心，收下了權做押金?，F在手術做完了，安心了吧。

祝早日康復！

他和她眼睛有些濕潤，有東西在發亮……

她是誰？是你？是我？是他？是我們大家……

他在想，這是個好題，明天讓學生說病的至少三重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