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世真仙體道通鑒》的敘事特征

錢敏

摘要：《歷世真仙體道通鑒》這部大型神仙傳記的敘事特征主要包括四個方面：預敘;通過感官視聽元素彰顯宗教氛圍;大量使用模糊語言;多在傳記結尾用“今”字。

關鍵詞：《歷世真仙體道通鑒》;敘事特征

四庫館臣批評葛洪《神仙傳》：“今考其書，惟容成公、彭祖二條與《列仙傳》重出，余皆補向所未載。其中如黃帝之見廣成子，盧敖之遇若士，皆莊周之寓言，不過鴻蒙、云將之類，未嘗實有其人。”這段話實際上是揭示了四庫館臣認為神仙及其仙跡不具歷史真實性，是虛幻和虛構的。但是，在我們后世人看來“假的事跡”，仙傳作者是把它們當作“真的事跡”來寫的。詹石窗的《道教文學史》中第二編的“中晚唐五代的傳奇小說與道教神仙傳記”這樣闡述：

就道教徒的主觀愿望來看，力圖展現“真”的意識是不容抹煞的。所以，晚唐五代出現的神仙傳記，不論是采用原有作品的材料或記載當時的新事，其作者總是希望“信而有征”。正因為如此，神仙傳記就同那些以虛構為主要原則的傳奇小說區別開來。成為歷史人物傳記和傳奇小說相交叉的一個中間地帶。

不僅晚唐五代出現的神仙傳記的作者希望“信而有征”，《歷世真仙體道通鑒》的作者也是如此，趙道一《仙鑒編例》云：“如得一名真仙證道，須是詳審校訂，嚴行筆削，不敢妄書。”為了傳達宗教體驗，達到輔教主旨，《仙鑒》采用了多種手法，主要有以下四點。

一、預敘

所謂“預敘”，亦即“事先講述或提及以后事件的一種敘述活動”。一般是結合算命、卜卦、夢境等情節來敘述人神遇合之事，并使這種入神遇合構成“預敘”的重要內容。“預敘”敘事，必然要以人物對事件的準確預測為本質特征，而根據一般的思維邏輯，唯有來自神性世界的主體，才能勝任這種預測話語的承擔者。正因為如此，“預敘”敘事與人神遇合的宗教主題之間存在著自然的聯系。

《仙鑒》中存在大量這種以人神遇合為主題的宗教敘事，首先通過神靈對凡人的暗示或明示來展露事件的結果，繼而敘述遇神之后事態發展的細節、步驟及具體過程，從而充分彰顯神仙世界的靈驗，使仙傳蒙上了一層神秘的氛圍。“預敘”對宗教神異敘事的意義是非常重大的。

《仙鑒》中，“預示休咎”是極為普遍的敘事類型。比如卷十五《李意期》在劉備為報關羽之仇，攻打東吳之前，預言劉玄德必敗。續編卷三《王處一》中神人在王處一幼時預言他將來會做道教宗主。卷三十二《袁亢》中袁亢預言李生有大厄叫他謹慎，在危難來臨時挺身相救。卷二十二《盧鈞》中神仙王山人兩次預言相國盧鈞年壽不永，并以神丹解救。卷二十八《郭璞》中郭璞是大家熟知的神仙，他是晉代大學問家，通風水之術，占卜各種事情無有不準。王敦想謀反，派人請來郭璞占卜吉兇，郭璞占卜之后說：“事必不成！”王敦本來就懷疑郭璞幫助晉朝皇帝，這次他又占得兇卦，更怒不可遏。王敦對郭璞說：“聽說你的卦算得很準，你算得出自己死期在哪一天嗎？”郭璞說：“就在今天中午。”王敦令劊子手押解郭璞去處斬，郭璞問劊子手把自己押到哪里去，劊子手說就在南崗頭。郭璞說：“那一定是在兩棵柏樹之下。”到了南崗頭果然如此。郭璞被處斬的時間和地點都跟他自己所說的一致。郭璞死后，人們把他埋葬在江邊，三天之后有人卻看見他在南崗上與人談笑風生。王敦命手下開棺驗尸，發現棺材里空空蕩蕩。郭璞已經兵解成仙了。

這種“預敘”因其由虛到實的敘

事思路，為讀者提供了懸念，引起了

讀者希望其繼續下去的強烈期待，并且還伴隨有對其如何發展下去的強烈不確定感，仙傳作者所構設的懸念，必然為讀者對宗教神異敘事的理解和感悟創造出廣闊的想象空間。

對于現實中的普通人來說，時間具有“不可逆轉性”。倘若試圖超越時間的“不可逆轉性”，打破時間對生命的限制，一般是不可能的。但《仙鑒》的作者真誠地相信并敘寫出這一點：道教神仙可以回到過去和通往未來，具有“透視前世”“未卜先知”的能力。《仙鑒》中充滿神異色彩的“預述”，令讀者很容易生發出宗教的超凡感，從而創造出悠遠變幻、神秘空廓的藝術世界。

二、通過感官視聽元素彰顯宗教氛圍

在《仙鑒》中，道教主題的宣揚主要通過教義的闡揚來實現，其次，還通過宗教氛圍的營造等來具體實現，這里不僅依靠文本對道場、神像、法器等傳教工具的載述來加以烘托，而且結合有關的道教文化理念，通過對聲音、光線、色彩等感官視聽元素的綜合描述，來最大限度地彰顯。

人類對于自然界中聲音、光線、色彩等諸多因素客觀存在費解甚至崇拜，《仙鑒》讓此類感官經驗融入神異敘事當中，在客觀上構造出宗教神秘氣氛。如卷十八《張天師》中遇太上老君傳授張道陵正一盟威秘箓：

真人夢見一人，帶夜光之甲，冠通天之幘，執命魔三氣之幢，謂真人日：“咄咄道陵，子何心生疲倦？圣駕久駐，待子夢覺。”真人忽然驚起，攘袂振衣，疑為外邪所亂。良久，鑾佩珊珊，天樂隱隱，香花覆地，紫云滿空。瞪目東瞻，紫云之上，有素車一乘，駕五白龍，青袖朱衣，金甲執戟者二十四人，左右環列。車前對立玉女，彩衣花帔，云發頹肩，各執一幢，上有玉榜金文曰：“命魔之幢”。次列二童，青衣紺首，垂環曳裙，各執一幡，上左青龍、右白虎，金榜朱文日：“召仙之幡”。復次二人，朱袖金甲，各執三氣十絕旌節，上有丹榜素文曰：“倒景之節”。前立一人，繡衣玉冠，捧三五斬邪雌雄二神劍，上各有星斗日月之文。車右一人，霞衣金冠，捧一玉印，文日：“陽平治都功印”。其余翼衛侍從，莫知其數。素車之上，九色輕霞蒙蒙然。須臾，光景澄徹，見車中一神人，容儀若水，玉手執五明賓扇，項負八景圓光，身六丈余，神光照人，不可正視。車前一人，敕真人曰：“子勿怖，即太上老君也。”真人斂簡前拜，不敢仰視。

老君的神圣威儀是通過天樂、香花、紫云、白龍、金甲執戟者、玉女、金幢等訴諸聲音、光線、色彩來體現的，給人心一種震撼，而老君“容儀若水，玉手執五明賓扇，項負八景圓光，身六丈余，神光照人，不可正視”更讓讀者感到道教宗主的高貴與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