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滿造型藝術的圖像敘事與象征內涵

摘要：薩滿文化是滿族普遍信仰的一種原始文化，薩滿造型藝術是對薩滿文化的視覺傳承，在民族藝術研究領域中，圖像作為文化的非文字表達，呈現出一種象征性表述。本文試圖從圖像敘事的角度出發，并結合薩滿造型藝術來對其進行闡述，通過對薩滿造型藝術背后的圖像敘事表達進行分析，找到其形成如此獨特風格的圖像形式和邏輯意義的原因，窺探其背后的文化內涵。

關鍵詞：薩滿文化 薩滿造型藝術 圖像敘事 象征內涵

薩滿文化通過刺繡、服飾、面具、法器等造型藝術，將民族文化信仰以圖像方式具象表達于造型上，將文化內涵與造型藝術并列展現。在歷史發展中，薩滿在文化信息的傳達上有著自身獨特的敘事方式，先后承續的事物通過圖像敘事制造了一系列的象征性符號來表達其內在的意識形態內容，而這其中的選擇和取舍，恰恰成為研究薩滿造型藝術圖像敘事的有趣視角。本文對薩滿造型藝術內核“圖像敘事”所包含的文化進行闡釋，借助圖像敘事的特有造型藝術去傳承這古老的地域文化。

一、薩滿造型藝術與圖像敘事

薩滿造型藝術是指與薩滿巫儀過程中有關的各種形象藝術，包括薩滿佩戴的面具、身著的服飾、供奉的神偶、使用的樂器和法器，以及祭祀中的祭壇、祭品、祭器和所應用的符號文字。[1]薩滿文化通過造型藝術傳承著文化信仰和民族歷史，不僅具有實用功能，在某種程度上，還是一種視覺符號性的語言，通過圖像敘事的手段表達與薩滿生活中相關的種種形象概念，如布置神壇時用的旗像、薩滿為族人治病所用的旗像、供奉的神偶、薩滿神服和神裙上的輔助神偶像、薩滿神樹、薩滿面具等。薩滿造型藝術除具備現實實用功能外，還通過圖像敘事的方式傳遞著其特定的象征意義，更加直觀生動地描繪形象背后豐富的文化內涵和民族記憶，承載著薩滿民俗一個又一個的故事。

二、薩滿造型藝術的圖像敘事特征

薩滿造型藝術通過圖像視覺在歷史發展中敘說著一系列的文化內涵，用事物圖像敘事制造了一系列的象征性符號來表達內在的意識形態，而在圖像敘事過程中，民族認知和審美經驗作為薩滿造型藝術的具象表達，體現了滿人精神的文化認同，而依附于造型藝術的象征符號是薩滿造型藝術的抽象表達，拋開文化來談造型藝術的象征符號只會停留在淺層的符號表達，無法深層次探究薩滿的文化內涵。歸根結底，分析薩滿造型藝術要藝術和文化相互結合，通過圖像敘事的同一性、象征性、自然性來看象征符號背后的文化性，通過文化性來分析符號所傳達的意義。

（一） 同一性

同一性體現在薩滿文化通過造型藝術來傳達文化與歷史的相互統一、相互依存的關系上。這里的同一是整體的同一性，文化與藝術的同一、符號與造型的同一、圖像與內容的同一。而同一性的基礎前提是以薩滿造型藝術為載體，通過造型的符號表達分析文化的內涵，通過圖像的描寫分析符號的表達，從而達到整體的有機同一，來揭示薩滿文化的本質。薩滿造型藝術不是現代意義上的工藝品，其價值也不在于裝飾性，而是有著特殊的功用。有學者說，薩滿是人與神的中介，它是神的具象體現形式，負責創造人與神相遇的情境。如薩滿文化認為它們的材質與它們的生動性一同得到強調，抽象的思想精神通過具象的物體形式使其表現的有靈之物與無靈之物同在。通過薩滿造型藝術這個媒介進行圖像敘事，進行人與神的溝通對話，人通過造型藝術來訴求問題，而神通過造型藝術進行傳達，形成了共在的同一性。

（二）象征性

象征性是薩滿藝術的重要特征，作為一種意向思維方式，就薩滿文化而言，所有造型藝術都構成不同的符號系統。[2]薩滿造型藝術的圖像敘事是以象征符號的方式，增加傳達內容中的圖像信息容量。薩滿造型藝術對于祈求保佑、驅病避災等現實愿景都是通過造型藝術來進行闡釋的，這一舉動傳達著更多語義信息。而薩滿造型藝術在其象征符號的篩選、提取、重構和確定的過程是建構在日常生活和文化自覺基礎之上的。所以，薩滿造型藝術在敘事的過程中，對于象征符號進行組合形成新的符號語言，對象征符號進行編排形成畫面表達，對象征符號歸納形成完整的故事的整個統一過程。薩滿美術象征符號，是薩滿的“無聲語言表述”，是薩滿思想的一種直覺的呈現，是對本真文化的展現，是生活世界和觀念世界的一種結合。[3]

（三）自然性

自然崇拜是薩滿造型藝術中萌生時間最早、涵蓋范圍最廣、持續時間最長的崇拜領域。[4] 在薩滿文化中，原始初民對天、地、日、月、星辰最為崇拜，自然界中的一花一木皆被神化，山有山神、水有水神、植物有植物神、動物有動物神，自然崇拜是薩滿文化最原始的信仰，其中“萬物有靈”是薩滿文化自然崇拜最集中的體現，即把自然物和自然力當作具有生命、意志以及偉大能力的對象加以崇拜。在薩滿文化中，自然觀念是在人們日常生活中通過物化形態來表現的，所延伸出的造型藝術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自然的信仰和意識，體現了敬重自然的文化精神，它屬于薩滿信仰自然崇拜的表層結構。而通過對薩滿造型藝術自然崇拜的研究，薩滿所崇拜的對象都是對生產生活產生較大影響的自然現象或自然力，以此來保佑風調雨順，五谷豐登。薩滿文化的自然崇拜也是一個群體性活動，對自然的尊重則揭示了滿族對訴求的虔誠，表達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民族理念。

三、薩滿造型藝術圖像敘事的文化解讀

薩滿造型藝術在圖像敘事過程中對于語境的構建，充分調動了原始生產的視知覺經驗。這種語境構建的核心來自文化共識。從圖像敘事的角度來說，利用圖像敘事與造型藝術的交互解讀、彼此理解，并以造型圖文關系的視覺角度切入薩滿文化的精神世界，這有助于我們跨越文字表述與視覺形貌的鴻溝，將薩滿文化的歷史進行一種展開式的圖解思考。再者，對于圍繞著薩滿文化的種種神秘，從圖像敘事角度也能提供窺一斑而見全豹的線索。可以說，薩滿文化通過造型藝術圖像所傳達的敘事更直觀、更豐富。例如神裙下的下擺圖案，水波紋代表有功能的事物，表示薩滿鎖魂安魂。通過圖像在情節和主題上的高度敘事，很可能是依事作圖，相比薩滿造型藝術所呈現的視覺形象，其背后所隱藏的文化正是薩滿思想的反映，蘊含著薩滿民眾在生產生活中的智慧，可以說，薩滿造型藝術的圖像敘事追求的是一種本土民俗文化的底蘊。

四、作為象征內涵的薩滿造型藝術

薩滿造型藝術本身帶有各色各樣的神話故事，各種巫術治療、占卜儀式、祈福禱告充盈在薩滿民族心中。這些形式不是隨機出現的，而是包含了薩滿民族的目的和意愿。在薩滿生活實踐中，創造了各種各樣的造型藝術，薩滿教通過這些造型藝術傳達著所表達的文化信息，象征著薩滿的藝術體系，因此，薩滿的文化信仰才流傳至今，被我們所認知。薩滿造型藝術的誕生，標志著人類思維發展到能用完整視覺化的方式表達幻想的地步。[5]薩滿造型藝術發展到現在，是文化的高度凝結，也是表述文化的視覺方式。當我們真正理解了造型藝術所表達的象征內涵，并發現薩滿承載的文化表述方式，在審美和文化的內涵并列存在的前提下，才可能深入了解薩滿造型藝術象征的內核，承載著人們的精神寄托。

（一）作為審美象征內涵的薩滿造型藝術

在薩滿造型藝術中，呈現的花紋動物紋樣、線條的粗線、豐富的色彩以及構圖材質等都不是隨意而做的，通過象征符號來進行圖像敘事本身就有特定的審美意義。黑格爾在《美學》中說，象征要使人意識到的不應是它本身那樣一個具體的個別事物，而是它暗示的普遍性的意義。[6]薩滿造型藝術象征的是物化的功能性器物，反映的不論是圖騰崇拜還是多神崇拜，其實質都是人們在生產生活中所期盼的美好愿望，通過薩滿造型藝術的實體物象來傳達意識的本身，如薩滿以擊鼓的方式進行治療，用音樂來傳遞信息，注重功能的同時，也呈現了薩滿文化的審美意趣。薩滿造型在歷史發展中不斷變化，深刻的藝術審美性思考蘊含其中。薩滿造型的審美性體現不僅是物像的外在表達，還是文化表達象征符號的程式化語言，不同器物表達同一內容的符號共性，如薩滿服飾和薩滿帽中表現水會用同一元素，因此，薩滿造型藝術的審美性不是單一孤立的，而是包含了文化功能的社會程式化的共性，從側面表達了社會發展的進步。

（二）作為文化象征內涵的薩滿造型藝術

薩滿造型藝術通過幾千年的不斷變化和發展，不同于其他的藝術，薩滿造型藝術在傳承藝術的同時也承擔著傳播文化的使命，為世人展示著獨特的藝術魅力和文化感知。比如薩滿女神面具，形成于原始母系氏族社會，在當時的社會狀態下作為一種信仰來指引著人們，穿越了文字語言直入人心，使文化從傳統記述中脫離，得以形成視覺化保存，文化內涵通過具體的外在形式來彌補語言的空洞。可以說，薩滿造型藝術是薩滿文化信仰最直接的視覺呈現，也是安撫心靈最有效的造型語言。薩滿造型藝術在承載著造型審美的同時，也訴說著民族的文化。

綜上所述，對于薩滿造型藝術的研究，我們不僅要關注造型藝術所呈現的藝術形態，更應關注薩滿造型藝術本身的藝術哲學，這種藝術哲學具有深刻的文化意義。從圖像敘事的角度來分析薩滿造型藝術，也是對現代藝術認知上的一種文化探索。

參考文獻：

[1]李宏復.薩滿造型藝術[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6：1.

[2]王子林.簡論中國北方薩滿藝術[J].美術觀察，2007（08）：110.

[3]宋小飛.薩滿教美術的藝術民俗學解析：以吉林省烏拉街滿族鎮薩滿教為個案[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4：545.

[4]鄒克瑾.論薩滿造型藝術在當代的傳承與轉化[D].東北師范大學，2018.

[5]楊洪澤，胡衛軍.薩滿造型藝術的文化功能[J].設計藝術研究，2014，4（03）：97-100.

[6]黑格爾.美學[M].朱光潛，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10-11.

（作者簡介：彭子微，女，碩士研究生在讀，首都師范大學，研究方向：視覺傳達）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