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月燁
9月,一輛不同尋常的車駛入廣州的城中村。
乍一看,它的外觀與普通出租車沒什么兩樣,但頭頂上戴著的一頂白色“帽子”,讓這輛車在城中村復雜的路況和人流中非常顯眼。
這頂白色的“帽子”,實際上是一套傳感器裝置,包括有激光雷達、攝像頭,毫米波雷達等,加上車內的計算單元等各種看不到的裝置,這輛車的身價一下子暴漲了幾十萬元,成為了一輛可以實現自動駕駛的高科技汽車。
9月初,文遠知行在網上放出了一段自動駕駛汽車駛入城中村的視頻。
視頻中,這輛汽車憑借各種裝置和自動駕駛算法,在5-10公里的時速下,順利穿越了建筑密度超70%、道路寬度僅4米的城中村,駕駛座上坐著的安全員一次都沒有接管過——當然他全程都把手攤開放在方向盤的正下方,腳放在剎車上,時刻準備著。
把自動駕駛汽車開進城中村,是一個大膽又野心勃勃的行動。
文遠知行COO張力在接受《21CBR》記者專訪時表示:“自動駕駛要應對各種各樣的場景,城中村這個場景一定會遇到,如果沒有問題順利通過了,就說明它的算法能力達到了。”
張力的話中,延伸出了兩個問題:一是自動駕駛將遇到更多的場景,如何進入?二是自動駕駛的算法能力,最終會將我們帶到何處去?
最近幾年,自動駕駛汽車的改裝硬件成本,一直在大幅下滑。2017年,一個64線激光雷達的價格大概是75萬元人民幣,到了2018年,價格跌到了25萬到30萬元之間。
張力表示,改裝總成本已經從一輛車接近100萬元,迅速下滑至幾十萬元,未來還會進一步下跌,直至達到商業化的臨界點。
但通過硬件的改裝,讓一輛車變成自動駕駛汽車,只是入門。畢竟,賣車是車企的生意。
當前,全球自動駕駛行業的頭部企業格局基本形成,國內主要由百度Apollo、小馬智行、AutoX、文遠知行和滴滴等企業領跑,國外主要領頭企業為Waymo、Zoox、Cruise與Aurora等。這些頭部公司已經開始了商業化的探索,最為火熱的,當屬Robotaxi(自動駕駛出租車)。
以文遠知行為例,2018年10月,它獲得雷諾日產三菱聯盟Alliance RNM戰略領投,成為中國首家獲得全球汽車制造商領投的L4級自動駕駛初創企業。
2019年8月,文遠知行以“鐵三角”的合作模式創建合資公司文遠粵行,合作方包括廣州市白云出租汽車集團有限公司、科學城(廣州)投資集團有限公司,共同布局自動駕駛新出行模式Robotaxi。
從上述這兩個合作,就可以看到文遠知行的商業模式,即“自動駕駛公司+車企/Tier 1廠商+出行服務平臺”的“鐵三角”模式。
文遠粵行成立3個月后,20輛Robotaxi的車隊正式落地。它們在廣州市黃埔區、廣州開發區核心的144.65平方公里的城市開放道路上,開啟了運營服務,也是中國目前唯一對公眾全開放的自動駕駛出租車服務。
也就是說,任何人只要下載一款名為WeRide Go的APP,就可以在上述區域,打到一款自動駕駛出租車。
文遠粵行試運營首月,共完成8396個出行訂單,零安全事故,日均出行服務270.8次,單天最多訂單達到438單,服務訂單總里程達41140公里,共服務了4683名用戶。
根據文遠知行發布的中國首份L4級自動駕駛出租車Robotaxi的試運營報告,單個用戶平均每天的叫車次數為1.8次,每單平均服務里程為4.9公里。作為對比,白云出租公司的傳統出租車在去年12月份的每單平均服務里程為7.17公里。Robotaxi僅在電子圍欄范圍內提供服務,未有高速、機場等長距離訂單,與傳統出租車的正常運營水平比較接近。
截至2020年2月,文遠粵行Robotaxi上下車點已由運營初期的三十幾個擴充到百余個,增加兩倍多,覆蓋運營區域內的商場、行政辦公場所、大型小區、地鐵、公交站點等熱門叫車位置。運營報告顯示,最熱門的前三個上下車點分別為:黃埔區行政服務中心、百豐匯廣場、萬達廣場(黃埔店)。
目前,這支Robotaxi車隊已超100輛,今年6月開始,用戶也可以通過高德地圖叫到文遠的Robotaxi。文遠搶到了商業化運營的頭啖湯。
不同于過去的試乘,張力解釋道:“Robotaxi的收費,跟普通出租車是一樣的,是由標準出租車改成,有標準出租車的車衣,有標準的頂燈、咪表,坐在車上的安全員有出租車司機營運執照,它載客運營是合規的,只不過這輛出租車改成L4級自動駕駛,它可以做自動駕駛,安全員不用開,坐車上就可以了。”
今年3月,百度也在長沙宣布正式運營Robotaxi。
“自動駕駛存在一個分水嶺,以估值來說是10億美元。10億美元以下的企業更多是在做一些更切實際的落地場景,而10億美元以上的企業,更多在考慮怎樣建立一個生態:與整車廠、一級供應商、其他生態伙伴進行合作,構建未來。” 凱輝汽車基金合伙人李貿祥說。
目前,文遠知行手中握有20張路測牌照,正在加速積累路測里程,提升技術的迭代能力和系統的穩定性,深化驗證商業模式的可行性。
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無人駕駛研發的進程。
疫情剛暴發的時候,文遠知行的CEO韓旭問了工程師一個問題:“我們能不能利用無人駕駛進行物資配送、人員接送?”
事實上,物資的配送可以通過餐飲機器人、物流機器人來實現,但是人的接送,還沒有實現。
“載人跟載物技術是不一樣的,乘用車和物流車技術水平也不一樣。最難的場景、最難的技術,就是我們做的乘用車。L4級自動駕駛乘用車實際上是無人駕駛的皇冠。”張力向《21CBR》記者解釋道。
疫情期間,為醫務人員服務的司機,也是頂著巨大的風險在工作。一旦司機感染病毒,就很有可能再通過乘客大面積傳播出去。如果可以使用Robotaxi、無人駕駛汽車等接送乘客,在每次行程結束后進行車內消殺,就能切斷病毒的傳播和擴散。
“要是類似的危機再次出現,我們能不能為社會、為世界做出貢獻?”韓旭又問工程師。答案是肯定的。“所以我告訴我的工程師們,要全速發展技術,如果類似危機再次發生,我們的無人駕駛技術就可以替代人類司機,司機就不需要暴露在風險之中了。”
疫情凸顯了無人駕駛技術的社會價值,讓投資人更看好這個賽道的發展前景,也加強了大家對無人駕駛技術和未來商業化的信心。
在嚴密的防疫措施下,文遠知行于3月份恢復了Robotaxi的日常運營,并對運力的管理做了相應調整,采用了“運營+測試”的混合模式。
文遠知行Robotaxi的3-4 月份運營數據顯示,在疫情的影響下,出行需求銳減,Robotaxi運營數據也同步下滑。但隨著 4 月份疫情逐漸好轉,Robotaxi穩步提升運營車輛數量、調整運力分配,完成訂單數、乘客數、服務訂單里程的數據都有了顯著的回升,環比增長2倍左右。
10 月8日,谷歌旗下全球排名第一的自動駕駛汽車公司Waymo重新啟動了Robotaxi的服務。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下,Waymo于今年春天暫停Robotaxi的運營。此前,Waymo在限定服務區內每周提供1000至2000次的無人駕駛乘車體驗,比文遠知行更領先的是,其中5%至10%為沒有人類司機的全自動駕駛汽車。而文遠知行剛在今年7月,作為中國首家企業獲得全無人駕駛的路測許可,中國企業也正式踏入無人之境。
Waymo首席執行官約翰·克拉夫奇克(John Krafcik)還表示:“過去Waymo提供的無人駕駛服務為小范圍試乘,現在Waymo將采取行動擴大無人駕駛車輛的服務能力。”
AutoX創始人CEO肖健雄在接受采訪時表示:“Waymo擴張無人駕駛運營舉措的意義非常重大,任何人都能打到沒有人類司機的無人駕駛車。只有在技術達到非常成熟的時候,才敢放開給所有人坐。”
Robotaxi的最終目的,是完全用機器替代司機,這也是它的盈利點。
張力也表示有信心:“從現在的時間點往前看,還需要3-5年的時間,才能夠真正普及全無人駕駛。在兩三年內,更多看到的還是實驗性的產品。”
2019年,文遠曾經做過一組在中美路測數據的對比,得出的結論是:中國的路測效率是美國的30倍。
在廣州和硅谷,每英里遇到的車輛數相近,但行人和自行車數量,廣州是硅谷的4-5倍;每英里遇到的交互場景中,換道和加塞出現的次數,廣州是硅谷的5倍;每英里遇到的長尾場景中,逆行自行車數量,廣州是硅谷的60倍……
類似于城中村這種特別復雜的場景,能夠促使聚焦中國市場的企業摸索出魯棒性更強的本地化解決方案,在技術爬坡的過程中取得更大的進步。“國內交通狀況比較復雜,所以在表現能力方面,不比在美國體現出來的技術和體驗差。這點是國內自動駕駛非常大的進步。”張力說。
廣州是目前全國自動駕駛政策最開放、道路法規比較完善的城市,對于自動駕駛公司來說非常有利,文遠知行、小馬智行兩家頭部自動駕駛企業,均落戶廣州。
張力介紹道,廣州也是全國第一個頒發全無人駕駛路測許可的城市,首批10張許可全部由文遠知行獲得。2018年9月,文遠知行與聯通達成5G戰略合作,實現全國首個5G網絡下L4級自動駕駛應用,并宣布建立聯合實驗室,通過5G的遠程操控,實現無人駕駛。
對于自動駕駛汽車來說,單車智能還是核心,因為車輛在快速行駛過程當中,很多算力都是在毫秒級完成的,不可能擱在5G網絡下,靠云端算力完成。
但5G與V2X(車路協同)的結合可以顯著提升效率,為無人駕駛增加安全冗余,讓無人駕駛更加高效。因此,單車智能和車路協同,是未來能夠實現最安全的無人駕駛的最佳解決方案。
比如,讓一輛無人駕駛車從廣州生物島到白云機場,如果要在車上存儲整個廣州市的高精地圖,將耗費很大的硬盤、存儲、CPU。在有5G網絡的情況下,可以一邊跑,一邊通過5G網絡從云端下載通往白云機場的高精地圖,也會優化單個汽車上的算力。
未來,自動駕駛汽車的載體還會催生很多新的商業模式,車本身也會發生很大的變化。
“中國今天大力推廣新基建,包括5G和車路協同,能夠讓我們比美國搶到更多的先機,去占領自動駕駛的優勢地位。” 張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