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保險人對投保人行使代位求償權制度的思考

朱玲霞

摘要：本文從保險人有權對投保人行使代位求償權這一規定出發，首先對投保人作為代位求償對象這一法律地位是否合理進行觀點闡述，揭示財產保險中保障被保險人的利益是直接目的，但同時也應考慮投保人的投保意圖，考慮保險合同所更深層次需要維護的投保人利益，從而得出保險人不應向投保人行使代位求償權的結論;其次就目前階段對投保人行使代位求償權制度設計中，對投保人適用無過錯歸責原則的嚴格責任進行評析，提出應該在其主觀投保意圖上加以一定的區分從而確認投保人的責任分配;最后立足保險人有權對投保人行使代位求償權的條文本身提出對于該制度完善路徑的一些思考，以防投保人的投保目的落空，避免挫傷投保人積極性，最終促進保險業的繁榮發展。

關鍵詞：代位求償權;無過錯歸責原則;家屬特權;保險利益

一、投保人作為代位求償對象法律地位的爭議

一派學者認為投保人屬于“第三者”。因為在保險合同中所要保護的對象是被保險人，投保人只是起到簽訂、發起保險合同的角色。保險代位求償制度作為損失填補原則的派生，目的旨在填補被保護對象即被保險人的利益，所以圍繞被保險人的利益損失，保險人理應有權去尋求所有對被保險人保險標的造成損害人，除《保險法》第六十二條所列的組成人員外。這樣的制度設計最大程度地保障了被保險人的利益，因為當存在被保險人與投保人即使有利益關系，但萬一出現利益關系危機之時，可能存在投保人的加害行為進而給被保險人造成損失的情況。另一派學者的觀點可概括為：投保人不屬于“第三者”的范疇，即不應成為保險人代位求償的對象。原因在于投保人是我國保險合同的當事人之一，不應將其定性等同于一般侵權等法律關系中對被保險人造成損害的相對方。

在投保人與被保險人為非同一主體時，投保人仍為被保險人的利益去繳納保費，可以窺之投保人的投保意圖并不在于制造風險，而是尋求規避風險的意圖。同時，依據保險人除故意外不得對被保險人的家庭成員或者其組成人員行使代位請求賠償權利的規定，可以得知立法者也注意到了與被保險人有密切關系的“家屬特權”群體對其造成非故意損害的存在，此時如果保險人仍享有代位求償權，造成的就是“左口袋進右口袋出”的局面。

從司法實踐的角度，投保人與被保險人的關系更常見的是處于同一利益共同體的狀態，適用代位求償無異于自己對自己進行賠償。《保險法》第六十二條對“家屬特權”群體的例外規定正是基于利益關系緊密的考慮，因此《保險法司法解釋（四）》第八條規定保險人有權行使代位求償權的制度設計，最終會導致挫敗投保人的投保積極性，不利于保險市場的繁榮發展。

二、投保人無過錯歸責原則適用的修正

法條中并沒有區分投保人的主觀狀態，進行與之過錯相適應的責任分配，而是一概地讓投保人承擔無過錯責任。這樣的制度設計背離了代位求償制度及更深層次的損失填補功能的實現，最終無法實質填補被保險人的損失。《保險法》第六十二條將“家屬特權”人員非故意造成損害的情形單列成為獨立條文，意味著立法者將他們與一般侵權人在法律地位和責任承擔上是區別對待的。而投保人的角色定位與一般侵權者也存在本質的不同，或許說投保人更類似于“家屬特權”那種與被保險人具有緊密聯系的利益共同體的性質，所以苛以投保人的責任承擔方式可以參照《保險法》第六十二條的條款。

一方面，當投保人可以被明確納入“家屬特權”的組成人員時，按《保險法》第六十二條規定處理即可;另一方面，由于受到我國《保險法》對于被保險人家庭成員或其組成人員沒有明確范圍的局限，因而會造成投保人或許不能清晰明確地納入“家屬特權”的范疇，此時應該根據投保人對其造成損害當時的主觀過錯進行責任的梯度分配。

三、保險人向投保人行使代位求償權制度之完善路徑

接續上文，對不同主觀過錯的投保人加以不同對待，具體完善路徑：首先是采二分法，將投保人劃分為明確可以納入“家屬特權”與其他投保人;其次對于前者，若投保人非故意造成保險事故，則應豁免被代位求償的責任;對于后者，若投保人非故意為之的事故，在將來的立法中可以對其予以責任免除，因為投保人相較其他損害方具有特殊法律地位，投保人作為繳納保費一方，目的在于規避風險，使其既承擔保費又苛以非故意所為引起的被追償損失后果具有不公平性。

《保險法司法解釋（四）》第八條的規定體現了以被保險人利益損失填補為中心的立法考量，在我國目前的代位求償制度下，投保人的利益保護處于明顯的弱勢地位，其沒有得到切實的制度保障。那么投保人就需要另辟蹊徑，尋找能維護自身合法利益的有效方式。思路一：充分利用法條但書的規定，在實踐中通過與訂立保險合同時的保險人當事方進行約定，屆時保險人放棄行使對投保人的代位求償權，進而維護投保人的利益;思路二：投保人在保險合同訂立前事先與被保險人約定，由被保險人事先放棄對投保人請求賠償的權利，這樣保險人就無權再向投保人行使代位求償權;思路三：投保人為自身利益進行投保，成為被保險人的角色，此時由于法理之“自己不可能對自己提起訴訟”，那么保險人自然無法取得代位的權利，進而投保人避免自己被追償的困境。

參考文獻：

[1]高羚：保險人對投保人行使代位求償權研究——以《保險法司法解釋（四）》第八條為中心，《上海保險》2019年07期。

[2]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審判第二庭編著：《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保險法司法解釋（四）理解與適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18年版。

[3]許崇苗、李利：《保險合同法理論與實務》，法律出版社2002年版。

[4]劉麗娜：保險人向投保人行使保險代位求償權之質疑——以貨運險保險人向投保的承運人行使追償權為視角，《保險研究》2016年0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