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征,鄧蓉蓉,付忠曉,丁 宵,李承彬△
(荊州市中心醫院:1.醫學檢驗部;2.兒科醫療中心,湖北荊州 434020)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六版)》中關于實驗室檢查提示,發病早期外周血白細胞計數(WBC)正常或減少、淋巴細胞數(Lym#)減少,多數患者C反應蛋白(CRP)升高、降鈣素原(PCT)正常,嚴重者外周血Lym#進行性減少[1]。本研究對兩例危重癥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患者的上述實驗室檢查結果進行了分析,現報道如下。
患者甲,發熱3 d、全身酸痛2 d收入院。3 d前出現發熱,最高體溫38.7 ℃,查胸部CT、血常規、CRP無明顯異常,口服感冒藥治療,發熱及全身酸痛不適癥狀呈進行性加重,胸部CT示肺外帶少許病變,初步診斷COVID-19。患者乙,發熱5 d收入院。5 d前出現低熱,無其他不適,查血常規正常,1 d后復查血常規,WBC輕度減少,CRP輕度升高,口服左氧氟沙星抗感染治療,后出現高熱,最高39 ℃,胸部CT示少許磨玻璃樣、斑片狀改變,初步診斷COVID-19。兩位患者均有武漢歸來人員密切接觸史。采用邁瑞BC-6800 Plus、BC-6900血液分析儀、CRP-M100CRP檢測儀,使用配套試劑及質控品進行相關指標的檢測。
2.1患者臨床表現、實驗室檢查結果 兩例患者均以發熱為首發癥狀,進而出現肌肉酸痛、氣促等表現,分別在病程的第11和13天出現呼吸衰竭,表現為呼吸困難,氧飽和度下降,需要機械通氣輔助呼吸,從而診斷為危重型COVID-19。血常規結果在疾病早期無特殊改變,隨著疾病的進展表現為WBC、中性粒細胞數(Neu#)、中性粒細胞數/淋巴細胞數比值(NLR)及CRP進行性增高、Lym#進行性減少。經過積極治療癥狀明顯好轉,上述指標也基本恢復正常。見表1、表2。

表1 患者甲臨床表現、胸部CT及實驗室檢查結果

表2 患者乙臨床表現、胸部CT及實驗室檢查結果
2.2兩例患者胸部CT表現 疾病早期胸部CT可正常,漸出現部分磨玻璃影、斑片及小結節,以雙下肺為主;進展期可見新發病灶明顯增多,范圍擴大,出現大片狀磨玻璃影及實變,亦可見結節狀致密影;重癥期病變進一步進展,雙肺呈彌漫性病變,密度不均,可見實變及斑片影,雙肺大部分呈“白肺”表現,伴少量胸腔積液。見圖1、圖2。

注:A為患者甲病程第4天,B為病程第8天,C為病程第14天。圖1 患者甲的胸部CT平掃

注:A為患者乙病程第5天,B為病程第9天,C為病程第14天。圖2 患者乙的胸部CT平掃
COVID-19傳播力較強,流行病調查研究發現其主要傳播途徑為呼吸道飛沫和接觸傳播,氣溶膠和消化道等傳播途徑尚待明確,人群普遍易感[2]。多數患者癥狀較輕,隨病情發展,患者可出現發熱、咳嗽、氣短和呼吸困難,部分患者可迅速發展為急性呼吸窘迫甚至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3]。兩例患者入院前胸部CT提示病毒性肺炎可能,最終經新型冠狀病毒核酸檢測陽性而確診。入院后兩例患者呼吸道癥狀逐漸加重至呼吸衰竭,經機械通氣及其他相關治療,臨床癥狀基本恢復,影像學檢查結果不同程度的好轉,經兩次核酸檢測陰性后出院。
疾病初期,兩例患者WBC正常或輕度減少,隨著疾病進展,WBC進行性增高,以Neu#增高為主,其峰值可能是臨床癥狀最重之時,與嚴重急性呼吸綜合征(SARS)及中東呼吸綜合征(MERS)患者相似。WBC的增高考慮與病情的發展、炎性因子的大量分泌有關[4-5],也可能與治療、藥物的使用相關,如免疫球蛋白、糖皮質激素等[6],同時也要考慮是否合并細菌感染。血清中PCT水平可以反映機體的細菌感染程度[7],陰性基本可排除嚴重細菌感染,兩例患者PCT結果在整個病程中均正常。COVID-19進展迅速,應時刻警惕合并細菌感染或膿毒癥的可能,PCT可作為定期監測指標之一。
病毒感染人體后,機體會產生免疫應答,細胞免疫應答發揮了重要的抗病毒作用,外周血常表現為Lym#增多、比例增加并可檢出異型淋巴細胞[8]。陳敏等[9]研究顯示,多數COVID-19患者就診時表現為Lym#減少,本研究納入的兩例患者首次血液分析檢測結果顯示,Lym#均正常,分析原因考慮為患者就診較早,出現癥狀的當天即進行了檢查,此時Lym#還未出現下降,提示臨床應結合患者病程綜合考慮。異型淋巴細胞的檢出可提高對各種病毒感染性疾病的確診率,如EB病毒感染可導致異型淋巴細胞水平增高,對傳染性單核細胞增多癥診斷及病情監測具有重要指導意義[10-11]。兩例患者均未檢出異型淋巴細胞,血液分析儀也無報警,與其他病毒感染表現并不相同[12]。隨著疾病的進展,Lym#呈進行性減少,且有研究顯示,重癥甲型、乙型流感患者也有類似表現[13],考慮可能與淋巴細胞在機體中再分布有關,即大量淋巴細胞會釋放到病灶部位發揮抗病毒效應而導致外周血Lym#降低。也可能與病毒誘導的淋巴細胞凋亡有關。XU等[14]采用流式細胞術對外周血檢測,發現CD4+和CD8+T細胞減少,但CD4+T細胞中具有高度促炎效應的CCR4+CCR6+Th17類調節性T細胞增多。CD8+T細胞具有更強的細胞毒性作用。肺組織標本檢查顯示,雙肺均可見大量淋巴細胞為主的炎性細胞浸潤。這些發現能夠一定程度上證實COVID-19患者隨著疾病的進展,Lym#進行性減少及肺部影像學的臨床變化[14]。
研究表明,NLR在較多疾病的治療效果綜合評估及預后判斷均有一定的價值,如石朋等[15]根據NLR結果對胃癌患者術后預后進行評估,低NLR組的5年生存率明顯高于高NLR組;崔建蓉[16]根據NLR對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期(AECOPD)老年患者住院期間死亡情況進行預測,高NLR組病死率明顯高于低NLR組。本研究對兩例患者的NLR進行分析,疾病發展過程中均有Neu#增高、Lym#減少、NLR增高的表現,且其程度與呼吸道癥狀一致,LIU等[17]研究也提示,NLR進行性增高可能提示COVID-19病情加重。兩例患者在臨床癥狀緩解時的NLR值表現不同,患者乙隨癥狀的改善NLR進行性下降,而患者甲病程第20~24天臨床癥狀已明顯改善,但Lym#及NLR仍未恢復正常,這是可能提示其肺部炎性反應依然較重,需警惕病情反復的可能性,應持續監測,因此,筆者認為Lym#、NLR可為臨床判斷病情是否發生進展以及是否趨于穩定提供新策略。
有研究顯示,發生病毒感染時,患者CRP正常或輕度升高[18],兩例患者感染初期CRP正常或輕度升高,隨著疾病進展持續升高,其峰值與WBC的峰值出現時間基本對應,此時患者臨床癥狀最重,出現呼吸衰竭需使用呼吸機輔助通氣。CRP升高預示病情出現加重,可能由普通型向重型甚至危重型轉變。隨著疾病的好轉,臨床癥狀的緩解,CRP表現為持續下降,而此時WBC還未出現明顯下降。因此CRP持續升高可作為COVID-19進展的監測指標,而持續下降則表明患者臨床癥狀的改善。
COVID-19患者早期胸部CT檢查結果可無異常發現,隨著病變進展,肺內表現為磨玻璃陰影、實變、結節等多種性質病變共存[19]。在疾病早期,兩例患者胸部CT檢查結果正常或輕度異常,此時血常規及CRP也正常或輕度升高。當臨床癥狀加重,疾病進入進展期,CRP進行性升高到峰值,Lym#減少、NLR升高。當臨床癥狀好轉,疾病由進展期進入重癥期,CRP已基本恢復正常。此時患者甲Lym#、NLR仍異常,而患者乙基本正常,可能提示患者甲疾病最終轉歸及肺功能的恢復將較患者乙欠佳,還需要進行長期的觀察及隨訪。
在治療過程中,兩例患者出現一過性肝功能受損,表現為低蛋白血癥、轉氨酶增高,低蛋白血癥與營養物質攝入不足及炎癥風暴發生時的消耗有關,而轉氨酶增高考慮為藥物性損傷所致,經停藥及對癥治療后均恢復正常。兩例患者均使用了糖皮質激素治療,用量較大,時間也較長,在恢復期患者出現低血鉀、低血鈣,因此臨床醫生應適時監測電解質,及時糾正。
本研究中兩例患者均為青年人,無其他基礎疾病,以呼吸道癥狀為主,實驗室檢查也以血常規、CRP結果的異常為主。疾病的進展期表現為Lym#進行性減少、WBC、NLR及CRP進行性增高。經過積極治療,患者癥狀得到明顯改善,CRP也均恢復正常,但兩例患者恢復期Lym#及NLR表現不同。《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六版)》關于解除隔離和出院標準中核酸檢測陰性是一個關鍵指標[1],其局限性應引起臨床醫師的注意。該方案沒有涉及血常規指標,但筆者認為Lym#及NLR異常的患者可能提示依然處于炎癥狀態,若達到出院標準應定期監測,以防病情出現反復,但難點在于現在尚無NLR生物參考區間。
本研究初步分析了COVID-19危重型患者的不同時期實驗室檢查結果,尚未進一步跟蹤患者預后的各種指標。涉及的病例數少,分析中可能會存在偏倚。
COVID-19進展迅速,重癥及危重癥患者較多,病死率較高。臨床醫師在注重影像學檢查的同時,亦應特別注重實驗室檢查結果的判讀及實時監測,為重癥病例的早期鑒別、疾病的治療、病情的轉歸評估等提供有力依據,從而可以降低病死率、改善預后,減輕患者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