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和歌集《小倉百人一首》中“冬歌”的意象研究

內容摘要：在日本最廣為人之的和歌集當數《小倉百人一首》，其收錄了一百首具有代表性的和歌，集聚了日本古典和歌的精髓。其中有32首和歌以四季為主題，可見其在《小倉百人一首》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文章中以《小倉百人一首》的“冬歌”意象為主要考察對象，發現冬季和歌中多出現“雪”、“霜”、“枯草”、“千鳥”等意象。

關鍵詞：《小倉百人一首》 冬歌 事物意象

《小倉百人一首》在日本就如同《唐詩三百首》在中國，是一部家喻戶曉、人人出口能成誦的和歌集。它由藤原定家于1235年編成，因收錄100位歌人每人1首和歌而得名，分春、夏、秋、冬、離別、羈旅、相聞、雜詩等8類（李濯凡，1995）。其中包括6首詠春歌、4首詠夏歌、16首詠秋歌、6首詠冬歌。從占比數量上來看，確實大部分是詠秋和歌，但僅在其次的詠春和歌和詠冬和歌也不占少數。目前關于《小倉百人一首》的相關研究頗多，程東雪（2020）以“秋”字和歌為中心對《小倉百人一首》中“秋”字和歌的和歌意象、感情基調、隱喻意義進行了研究;凡迎歌（2020）以“秋歌”為中心，對《小倉百人一首》進行了研究并指出日本民族對秋季的偏愛以及日本人獨特的自然觀等;張建芳（2017）從隱喻角度對《小倉百人一首》中四季和歌的意象進行了研究;李濯凡（1995）對《小倉百人一首》中的6首詠春歌進行了研究，指出不同作者對春的詠嘆與情思也各不相同。可見，目前關于《小倉百人一首》的相關研究多集中在四季和歌中的秋季和歌，但可以說《小倉百人一首》中每一首和歌都是經典之作，所以關于其他季節的和歌研究也同樣是非常具有價值和意義的，是全面解讀和研究《小倉百人一首》四季和歌必不可少的一環。本文選取在《小倉百人一首》四季和歌中占比僅次于秋歌的6首詠冬和歌作為主要研究對象，對冬季和歌中出現的事物意象進行考察，在明確其事物意象特點的基礎上，與現代詠冬和歌進行簡單地對比分析，以此發現日本古代的詠冬和歌與現代的詠冬和歌之間的異同之處，為廣大日語學習者提供一定的參考與借鑒。

一.關于《小倉百人一首》中的詠冬和歌的漢譯參考

《小倉百人一首》中的6首詠冬和歌分別為全和歌集中的第4、6、28、29、31、78首，為方便廣大學習者的理解與閱讀，本文參考劉德潤《小倉百人一首——日本古典和歌賞析》中的譯文。關于其中的譯文書中有兩種類別的譯文，一種是類似于中國古詩樣，將原文5句譯為字數相同的4句詩歌，另一種則類似于原文和歌樣式，譯成5句詩歌形式。本文選取后者的譯文作為漢譯參考。

二.詠冬和歌中的事物意象

日本和歌與中國古詩詞類似，在關于季節的詩歌中，不同的季節經常會出現這個季節具有代表性的植物、動物等。我們知道在中國古詩詞中，春柳歸燕、夏荷蟬鳴、秋葉麗日、冬雪寒梅經常作為具有季節代表性的事物意象出現，簡言之當我們讀到柳樹、荷花、紅葉、飄雪等景象便能大致知其描述的是哪一個季節。日本以溫帶和亞熱帶季風氣候為主，夏季炎熱多雨，冬季寒冷干燥，四季分明，在不用的季節中出現的事物也不盡相同，自然不同季節的和歌中所描述或詠嘆的事物也各有特色。那么在日本和歌中又是用哪些事物意象來代表冬季的呢？

本文選取的《小倉百人一首》中6首詠冬和歌中出現了“富士のたかね（富士山峰）”、“雪”、“白雪”、“鵲（鵲）”、“霜”、“初霜”、“草（枯草）”、“千鳥（千鳥、水喜鵲）”等意象，其中與“雪”相關的描寫出現了2次，分別是第4首與第31首，具體如下：

第4首原文：田子の浦に うち出でてみれば 白妙の 富士のたかねに 雪は降りつつ（山邊赤人，男）

第4首譯文：我來到田子浦海岸，遙望那富士，屹立在天邊。那高嶺上大雪紛飛。你看她披著潔白的衣衫。（劉德潤，2017：15）

第31首原文：朝ぼらけ 有明の月と 見るまでに 吉野の里に 降れる白雪（坂上是則，男）

第31首譯文：黎明時分，睜開了朦朧的睡眼。客窗上灑滿月色？推窗遠望，啊，是白雪覆蓋了山川。（劉德潤，2017：98）

可見，無論是山邊赤人還是坂上是則，在描寫冬季景象之時都一致地寫道了最有代表性的冬雪，其中山邊赤人所作的和歌中還出現了前文提到的“富士のたかね（富士山峰）”這一意象。山邊赤人所詠嘆的是與海岸和富士山交相輝映的雪，坂上是則所詠嘆的是如皎潔月光一樣反射著寒光的雪，無一不是在贊嘆眼前所見景色的壯觀。但在坂上是則的這首和歌中可以發現作者是誤以為看到的皎潔之光是月光，而月光往往在日語和歌中與思鄉之情有關，坂上是則在這首和歌中是否也有思鄉的情緒還有待進一步探討。

與“雪”意象同樣，《小倉百人一首》的詠冬和歌中關于“霜”這一意象也出現過2次，分別是第6首和第29首，其中關于“霜”是如何描寫的呢？具體如下：

第6首原文：鵲の 渡せる橋に 置く霜の 白きを見れば 夜ぞふけにける（大伴家持，男）

第6首譯文：連接寬闊天河的鵲橋，在這冬夜星空里，閃著冷光。陣陣寒氣逼人，想來橋上已鋪滿了白霜。（劉德潤，2017：21）

第29首原文：心あてに 折らばや折らむ 初霜の 置きまどはせる 白菊の花（凡河內躬恒，男）

第29首譯文：今天初次降下寒霜，庭院中一片白茫茫。我想采摘潔白的菊花，卻分不出哪兒是花兒，哪兒是霜……（劉德潤，2017：92）

寬闊的天河、寒冷的冬夜、泛著寒光的滿地白霜，無疑給人一種冬季寂靜冷清之感。潔白的冷霜、潔白的菊花、兩者的白渾然為一體，令人難以分辨。無論是“鵲橋”上的白霜還是庭院里的白霜，都給人一種寒冷孤寂之感。此外，在大伴家持的這首冬歌中還出現了“鵲（鵲）”這一意象，在和歌中具體指“鵲橋”。眾所周知鵲橋會在牛郎與織女相見時出現，這一傳說在日本也廣為流傳，但在這里指代的是宮中的臺階，可見當時大伴家持在這首和歌中描寫的是宮中冬季的孤寂之景。

除了以上提到的“雪”、“霜”、“富士のたかね（富士山峰）”、“鵲（鵲）”意象之外，其中還有“草（枯草）”和冬季候鳥“千鳥（千鳥、水喜鵲）”這兩種意象，具體如下：

第28首原文：山里は 冬ぞさびしさ まさりける 人目も草も かれぬと思へば（源宗行朝臣，男）

第28首譯文：幽居山鄉，寂寞的冬天更漫長。地凍天寒，隔斷了我們的來往，有誰看見草木一片枯黃。（劉德潤，2017：89）

第78首原文：淡路島 かよふ千鳥の 鳴く聲に 幾夜寢覚めぬ 須磨の関守（源兼昌，男）

第78首譯文：淡路島飛來千鳥，在我頭上聲聲鳴叫。須磨關上的征人，夜夜難入夢鄉，思緒渺渺……（劉德潤，2017：244）

漫長的寒冬已經讓人略感憂郁，再加之眼前草木枯黃，身邊無人陪伴，無奈冬季里寂寞之感越發濃烈。冬日的寂靜被飛來的千鳥啼聲打破，但寂寥的冬夜與駐守須磨關之人的哀愁之情并未因此而有所緩解。兩首冬歌中雖未出現最常見的“雪”、“霜”等意象，但“枯草”、以及冬季候鳥“千鳥”的出現同樣能體現出冬季的寂寥景色與人們孤獨寂寞的心情。

通過以上對《小倉百人一首》中6首冬歌的考察，不難看出，在日本和歌中有關冬季的和歌經常會出現“雪”、“霜”、“枯草”、“千鳥”等意象，且冬歌往往表達寂寥的情景與人們孤獨寂寞的心情。這在一定程度上與季節有關，冬季萬物凋零之時，凋零情景之中的悲傷、孤寂之情便油然而生。但由于本次作為考察對象的《小倉百人一首》中的6首冬歌的作者均是男性，所以未能排除性別差異對冬季和歌情感表達的影響。

三.與現代和歌中的“冬歌”對比

日本和歌雖時代不斷發展而發生演變，到了現代和歌已經打破了原有的五七韻律，變得更加靈活自由，內容上也更加豐富多彩，且與古代詠冬和歌不同的是現代的“冬歌”所使用的意象有所改變。如日本現代影響力最大的和歌詩人俵萬智在『サラダ記念日』中寫道過關于冬季的和歌，具體如下：（1）「寒いね」と 話しかければ 「寒いね」と 答える人の いるあたたかさ（2）たっぷりと 君に抱かれて いるような グリンのセーター 著て冬になる（3）母の住む 國から降って くる雪の ような淋しさ 東京にいる（4）白菜が 赤帯しめて 店先に うっふんうっふん 肩を並べる

不難看出，這幾首和歌中分別使用了“寒い（冷）”、“セーター（毛衣）”、“雪”、“白菜”等具有冬季特征的事物意象和冬季感覺的描寫。可見到了現代，隨著社會發展變遷，冬季和歌中雖然增添了一些新的意象，但自然界中“雪”這一意象表達未發生改變。

結語：本文選取了日本和歌集《小倉百人一首》中的6首“冬歌”作為研究對象，對其意象特點進行了考察，發現在日本和歌中的詠冬和歌中經常會出現“雪”、“霜”、“枯草”、“千鳥”等具有代表性的冬季意象，且冬季和歌通常表達人們孤獨寂寞的情感色彩。到了現代，由于社會的發展與變遷，與古代和歌中經常出現的事物意象相比，現代冬季和歌中出現了一些例如“セーター（毛衣）”等新的冬季事物意象表達，但關于自然界的“雪”這一意象的選擇與使用并未發生變化。但由于本文中選取《小倉百人一首》中的6首冬季和歌的作者均為男性，所以關于性別差異對冬歌情感表達以及意象使用上的影響還有待進一步探討與研究。此外，關于現代冬季和歌中意象的使用研究還不夠充分，這一問題還有待今后進一步完善。

參考文獻

[1]劉德潤.小倉百人一首[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7.

[2]程東雪.淺析《小倉百人一首》——以“秋”字和歌為中心[J].佳木斯職業學院學報，2020，（2）：190-191.

[3]凡迎歌.《小倉百人一首》中的四季歌研究——以“秋歌”為中心[J].開封文化藝術職業學院學報，2020，（1）：60-61.

[4]李濯凡.《小倉百人一首》中的詠春歌[J].日語學習與研究，1995，（1）：67-69.

（作者介紹：梁晶，大連外國語大學日本語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日語語言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