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浩勇
一
一陣窸窸窣窣聲響,隱隱約約。他回頭一看,果然又是那只大黑狗,貼著路邊的草叢灌木,走走停停,盯梢一般跟隨過來。一路上,他噓它、呵斥它,甚至撿起小石頭打它,一次又一次,就是不想讓它跟著,可它總是不即不離,影子一樣,怎么也趕不走。他瞪去一眼,大黑狗趕緊的就收住腳步,兩眼死死地看著他,既敬畏又乞憐,夾緊的尾巴撥浪鼓一般來回擺動不停。他知道,再驅趕也是枉然,一會它還一樣回來的,便不再理睬,只嘀咕了一句:愛跟就跟吧!回過身來,兀自趕路。
終于,他爬上了那道陡峭的山梁。
在一塊曾經常常歇息過的大石頭上,他一下子重重地坐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手發軟腿發虛,豆點大的汗珠不停地從額頭滲出,然后順著臉頰簌簌地滴下來。
難道真的老了嗎?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又很無奈。
那條老獵槍靠肩依立,暗淡無光,有些發沉,他嫌它礙事,是個累贅,順手一推,它便歪歪斜斜地倒向一邊,看上去就像沒入草叢里的一截枯枝朽木。都快六年沒摸它了!一種悲涼從心底里漫過。曾幾何時,他總是把它擦得锃亮,寶貝得不得了,甚至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而那時,他是全村最好的獵手。
當然,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們家是狩獵世家,在山里遠近聞名。父親在山上打下的獵物,就像他在山路上留下重重疊疊的腳印一樣,多到讓人無法記清。如今小黎村里那片船型老屋場上,家家戶戶,屋檐下、門窗前、墻角邊,村里人當成炫耀而懸掛的各種獵物犄角頭骨,隨處可見,便是父親傲視一方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