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程文文,漢族,70后,安徽潛山人,自媒體從業(yè)者。曾在報刊雜志發(fā)表小說、詩歌、散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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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50年的春天,窗外桃紅柳綠,天空細(xì)雨如絲,年輕的外公背一肩包裹,撐一把舊黃傘,咬咬牙邁出了家門。
外公才走出幾步,耳邊已是風(fēng)聲凄凄,如怨如訴,細(xì)聽,不是風(fēng)聲,分明是外婆那孤零無助的嚶嚶哭泣聲。外公把光滑的傘柄夾在胳膊肘里,雙手使勁掩住耳朵,放開腿腳,像匹脫韁的野馬,悶頭只顧疾奔。奔出一程,出了頭汗,松開手時,卻覺著耳邊風(fēng)聲愈緊,泣聲愈急,外公剎那明白了,原來那聲聲悲泣不在耳邊,而是一直在他心尖上盤旋著哩!外公硬生生收住邁出一半的左腿,抹了抹滿額熱汗,仰天吐出一口悶氣,毅然轉(zhuǎn)回了他那挺拔如樹的身子。
外公沿著原路往回跑,跑得衣角飛揚,氣喘吁吁,路邊,雨水沐浴過的楊柳郁郁蔥蔥,楊柳的綠影風(fēng)一樣嗖嗖掠過外公耳畔,外公熱血沸騰,心如鼎沸,那一刻,外公的一顆心兒,跳躍得竟比當(dāng)年在戰(zhàn)場上沖鋒陷陣時還要狂野。
外公終于又跑回了家門口,外公一把扔了黃傘,任蒙蒙雨霧交織在頭頂,氣壯山河地喊了聲,貴香,我不去江南了。外公聲嘶力竭的吶喊如柄利劍,瞬時劃破了村莊煙雨的天空。蜷在屋角的外婆正哭得梨花帶雨,外婆抬起紅腫的雙眼,癡癡盯著渾身透濕的外公,如同看見個天外來客。許久,外婆才從恍惚中猛醒過來,外婆緊緊揪著衣角,小巧的鼻翼劇烈翕動著,嘴角扁了又扁,終是哇一聲大哭著撲向了外公寬厚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