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瞳
Z55列車是藍色的,藍白相間,北京到蘭州,在我記憶里他總是綠色,像夢中的中山鐵橋,紅得仿佛夕燒逶迤。遠在蘭州的朋友告訴我那不是夢,中山橋本就是紅色,不過百年輾轉,油漆剝落,灰白的,令蘭州變得不再濃墨重彩,反而蒼涼冷冽。
七年前初到蘭州讀書時,銀灰色鐵橋墜滿鐵鎖,鐵鎖上歪歪扭扭,刻滿了情侶的名字,一叢一簇,情愫無處安放、郁結而疊重。后來鎖頭都被割斷了,古老鐵橋承受不起那么多瑣碎的情感,去掉累贅的中山橋變得清晰、清瘦,長河漸落,曉星沉隱,這座古老的城市,這座古老的鐵橋,于古河九曲,令本就泠白的清晨愈發地泠白。
說回火車吧,那時候高鐵尚未開通,內燃機車在記憶深處碾過,平添古樸,蘭州便多了荒蕪。從北京到蘭州,十七個小時,那之前我要從錦州趕往北京,清晨六點于家出發,次日七點抵達西北要塞,旅途與我而言仿佛盡是清晨,西北的七點遠比東北昏暗,也不比東北溫暖,晨曦尚昏昏欲睡,那份慵懶和悲愴化作晨霧,濃得化不開,先是鼻腔,再是衣褶,最后滲入毛孔,火車站在我身后,鼻腔中盡是西北沙塵冷卻的竊竊低語,混雜著拉客的小面包車尾氣的氣味,煮洋芋、苞谷的蒸鍋騰起滾滾熱浪,沒什么人吆喝,安靜沉吟,驅散衣褶中殘留的,抵達蘭州時車內廣播里放的那首歌。
洋芋是土豆,苞谷是玉米。這些是老二老三告訴我的,宿舍八個人,六個甘肅人,上下鋪,老二住我對面,老三和我頭對頭,她們瘦弱、矮小、單純、溫柔、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