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公司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相關性因素分析
——基于2016—2018年數據

崔玉衛（副教授） 王靜靜（副教授） 代蕾（副教授）（三江學院法商學院江蘇南京210012）

一、引言

審計報告是會計師事務所及注冊會計師工作成果質量的最終體現。隨著我國資本市場的不斷完善和發展，各利益相關者在進行決策時，不僅越來越關注財務報告信息，而且越來越關注審計報告，審計報告的質量高低對利益相關者的決策起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決策者對審計報告的關注焦點主要是審計意見類型及對審計意見的原因說明，因此審計報告的質量取決于其審計意見類型的恰當性以及說明段所提供的信息含量。出具何種審計意見受到多種因素影響，但主要取決于上市公司本身和注冊會計師的執業水平與執業道德兩個方面。2018年1月1日，1項新審計準則和6項修訂審計準則全面實施，新的審計報告準則是否對審計報告類型有所影響呢？本文通過調查發現，新審計報告準則全面實施以來，2017年和2018年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數量和比例都有明顯提高，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新審計報告準則的全面實施有利于促進審計報告信息質量的提高。由于不同的人對無法表示意見有不同的解讀方式，再加上2014—2016年審計意見的類型分布基本穩定，因此本文重點對2016—2018年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相關性因素進行分析，為投資者進行決策提供參考。

二、2016—2018年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相關性因素分析

（一）2016—2018年形成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主要事項分析。由下頁表1形成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主要事項分析看出，在導致無法表示意見的事項中，“資產的可收回性和減值的合理性”“持續經營能力存在重大不確定性”“立案調查”“未決訴訟、仲裁和對外擔?！薄皟瓤厥А背霈F次數最多，其次是關聯方交易和收入確認。資產減值涉及比較多的是應收款項、金融投資、存貨、固定資產、在建工程和無形資產減值準備計提的合理性。由于具有較強的主觀性，減值準備的計提一直都是企業用來進行盈余管理的主要工具和主要審計風險領域。持續經營能力存在重大不確定性的主要原因是公司出現經營虧損、難以償還到期債務、資產被凍結、業務停滯、企業重整等問題，說明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上市公司多數財務狀況嚴重惡化，難以為繼，而且其中大部分公司往往難以償還到期債務和違規擔保導致涉及多項訟訴與仲裁。另外，內部控制的重大缺陷和失效也是導致公司出現經營問題和財務報表錯報的重要因素，注冊會計師越來越重視內部控制缺陷對財務報表的影響。同時，43.84%的公司因涉嫌信息披露違法違規而被證監會立案調查或因高層管理人員涉嫌違法被立案調查，且數量有每年增長的趨勢。關聯方交易識別也是主要審計風險領域和注冊會計師關注的重點領域，主要問題是關聯方資金占用和關聯方交易經濟實質的識別。利潤的增加必須有收入的增加，虛增收入和利潤是財務舞弊的重災區，所以收入歷來也是審計重點領域，尤其是一些特殊行業和特殊銷售方式的收入確認。

表1 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主要事項分析表

（二）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中ST類公司的情況分析。ST類公司因連年虧損或出現其他財務異常狀況，持續經營能力存在重大不確定性且盈余操縱的動機更強，因此注冊會計師為了規避潛在風險，通常更容易對ST類公司出具無法表示意見的審計報告。2016—2018年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中ST類公司分布情況見表2。

表2 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中ST企業分布情況表

從表2可以看出，2018年ST類公司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數量大幅增長，從2016年的6個增加到2018年的27個，這說明注冊會計師在高風險審計領域的職業態度比之前更加謹慎。另外，由于ST類公司財務狀況的惡化在以前年度已有所體現，同時會影響以后財務狀況并且有更強的盈余管理動機，所以有的企業會多次被出具非標準審計報告或者在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之后退市。進一步分析發現，由于三年中有7家ST類公司被多次出具無法表示意見的審計報告，所以ST類公司雖然共被出具了46份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但所涉及的ST類公司為38家，每年退市合計數中有5家重復的，所以共11家已退市。2016年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6家ST類公司中的*ST昆機、*ST吉恩、*ST大控、ST華澤和*ST海潤都已經退市，*ST弘高經過資產重組并變更會計師事務所后被出具標準審計報告。2017年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13家ST類公司中除ST華澤和*ST海潤外，還有*ST眾和、*ST華信和*ST烯碳已退市。2018年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27家ST類公司中除上述退市公司外，還有*ST印記、*ST華業和*ST雛鷹退市。由此可見，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ST類公司退市的可能性較大。

（三）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行業分布情況分析。由于企業發展必然受宏觀經濟和行業發展影響，因此，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出具應該與行業相關。據調查，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主要集中在制造業、建筑業、租賃和商務以及批發零售等傳統行業，而且這些公司的成立時間大都集中在上世紀90年代和本世紀初期，且規模普遍不大。云計算、大數據和5G等新技術的不斷涌現，傳統行業需要轉型升級。如果企業由于技術、資金、缺乏創新等原因導致競爭力不足，盈利能力和償債能力逐步減弱，再加上內部控制不規范，一些公司就可能出現違法違規行為，從而導致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的審計報告。

（四）會計師事務所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情況分析。隨著新審計報告準則的全面實施，出具無法表示意見的會計師事務所數量增加，不再局限于大所。2016年10家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公司除了欣泰電氣在2017年退市外，剩余9家中有6家變更了事務所并且在2017年沒有一家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而沒有變更事務所的3家中有2家仍為無法表示意見。2017年23家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公司，2018年有1家退市，10家變更事務所，變更后有6家審計意見變更。

三、研究結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論。

1.我國上市公司被出具非標準審計報告的比例較低。我國上市公司被出具非標準審計報告的比例較低，且主要為帶強調事項段的無保留意見，保留意見和無法表示意見數量較少，否定意見極為罕見。這可能是源于社會公眾對“否定意見”和“無法表示意見”的誤解，由于大部分社會大眾并不具備審計專業知識，只能從字面上理解，認為“否定意見”的審計報告意味著財務報表肯定有重大錯報和扭曲，而難以理解“無法表示意見”到底意味著什么，導致很容易產生否定意見要比無法表示意見嚴重得多的想法，因此上市公司對“否定意見”極為反感和排斥，寧愿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的審計報告。從注冊會計師方面來看，如需要出具否定意見的審計報告，意味著被審計單位經營管理混亂，注冊會計師必須收集充分、適當的證據，提出調整方案，費時費力，而且不容易為被審計單位所接受。所以不管是被審計單位還是注冊會計師都更傾向于以無法獲取充分、適當的審計證據為由，用保留意見或無法表示意見來代替否定意見。

2.新審計報告準則提高了審計報告信息質量。新審計報告準則要求增加關鍵審計事項和審計應對，形成審計意見的基礎段說明更加明確，增加了審計報告信息量。新審計報告準則全面實施以來，非標準審計報告呈現增長趨勢，尤其是保留意見和無法表示意見的數量出現大幅增長，審計報告信息質量提高。從審計報告時間來看，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時間基本都集中在4月份的最后幾天。這主要是因為非標準審計報告向市場傳遞的是公司的消極信號，上市公司可以通過拖延年報披露時間以延遲消極信號帶給公司的不良影響。另外一個原因可能是被出具非標準審計報告的公司存在一些問題，注冊會計師需要獲取更多的審計證據、與被審計單位更多地溝通并需要斟酌審計報告的類型和措辭。

3.注冊會計師越來越關注企業的持續經營能力。持續經營能力是注冊會計師出具何種意見審計報告的一個重要衡量標準，因“持續經營能力存在重大不確定性”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的審計報告比例近3年都在40%以上且有大幅上漲趨勢，2018年40家中有32家存在持續經營能力重大不確定性問題。出現經營虧損、流動負債超過流動資產、存在大額逾期債務和資產被凍結是注冊會計師判斷企業能否持續經營的重要依據，資不抵債以及企業重整也是關乎企業能否持續經營的重要因素。ST類公司由于連續出現虧損，財務狀況惡化，更容易因持續經營存在重大不確定性而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傳統行業中的中小企業更容易受技術、資金、創新和內控失效等因素影響導致競爭力不足，出現盈利能力和償債能力差而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的審計報告。

4.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公司有變更會計師事務所的動機。上市公司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后變更事務所的動機更強。但隨著保留意見和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數量的增加以及出具非標審計報告事務所數量的增加，這種動機應該會逐步減弱。

（二）建議。

1.完善持續經營審計準則，提高注冊會計師專業判斷能力。隨著新《證券法》的出臺和IPO注冊制的穩步推進，破發和退市將成為常態，利益相關者會更加關注企業的持續經營能力。持續經營能力是注冊會計師判斷出具何種類型審計報告的一個重要標準，但在具體審計過程中，持續經營能力的判斷和注冊會計師的專業判斷能力以及被審計單位的信息披露程度有很大關系，所以一方面完善信息披露制度，另一方面從準則層面對持續經營審計提出更為詳細的指導性意見，并重視注冊會計師識別持續經營能力的專業水平。

2.規范審計報告的出具。通過研究發現，“上市公司由于信息披露違法違規被證監會立案調查、處罰對上市公司的影響具有不確定性”也是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一個重要原因，但審計報告中都沒有提及存在什么樣的違法違規行為。一方面不斷有公司財務舞弊事件曝光，因信息披露違法違規被證監會立案調查，另一方面否定意見審計報告形同虛設，難覓其蹤。建議進一步完善審計報告準則，對出具否定意見審計報告的條件做出更為明確的規定。

3.進一步加強監管。據統計，2018年，各級財政部門對1 080家會計師事務所進行檢查，處罰88家，其中21家暫停執業，3家被撤銷；處罰140名注冊會計師，53名被吊銷執業證書，同時，財政部也組織對具有證券資格的40家會計師事務所進行了全面輪查。在檢查中發現會計師事務所拼規模、爭排名現象比較嚴重，承接業務把關不嚴；審計程序執行不到位，在抽樣上做文章，故意回避風險點；部分會計師事務所存在掛名執業和賣報告現象，部分注冊會計師不能遵守職業道德，對已發現的財務造假跡象無動于衷。相關監管部門應進一步加強對重點領域的企業和重點風險業務審計的檢查監督，關注變更事務所的公司審計報告類型，加大對違規企業、會計師事務所和相關人員的處罰力度，規范市場秩序，提升審計行業社會公信力。

4.投資者應重視審計報告意見。審計報告提供的信息數量和質量在不斷提高，投資者決策時應關注公司的審計報告，重點關注審計報告類型，注意財務信息的真實性、公允性以及公司的風險領域。已經被ST并且被出具無法表示意見審計報告的公司退市的可能性極大，投資者應及時控制投資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