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伯特聲樂套曲《美麗的磨坊姑娘》前奏的主導性特征

閆品存

（安徽六安技師學院，安徽 六安 237010）

《美麗的磨坊姑娘》是舒伯特的一首聲樂套曲，聲樂套曲是由構思上前后統一、內容上前后聯系、結構上各自獨立的一組藝術歌曲構成。藝術歌曲是指在內容上使用文學性較強、詩意化程度較高和藝術表現力較豐富的歌詞，在構成上將歌詞、旋律與非人聲聲部（通常是鋼琴聲部）緊密結合，在規模上通常短小精悍，在表演上為獨唱形式的一種特定的聲樂體裁。和其他類型的歌曲相比，藝術歌曲非人聲部分不僅可以使用鋼琴表現，還可以使用樂隊或室內樂表現。例如羅忠镕為人聲和三件民族樂器（分別是蕭、二胡和箏）而作的藝術歌曲《送別》，在構思時，作曲家本打算用鋼琴伴奏，后來才改用三件民族樂器。之所以選用了蕭、二胡和箏，是因為他認為王維的詩非常平靜、含蓄，和這三件樂器的抒情特質很配合。由此可見，非人聲部分在藝術歌曲中所占的比重也是不少的。

在舒伯特的藝術歌曲中，器樂部分同樣并非一般的伴奏作用，而是同人聲旋律處于同等重要的地位。他的器樂伴奏不是過去歌曲作曲家那種簡單的和聲輔助，也不是現代作曲家從管弦樂的角度來構思藝術歌曲，把人聲納入交響樂的結構之中，而是一種相對獨立，與聲樂同等重要的藝術形式。這首樂曲的鋼琴部分不僅僅起著和聲及節奏上襯托的作用，往往還起著使用特定的音型或者更復雜、更精致的織體來表現歌曲的意境和內涵的作用。

由此可見，藝術歌曲中的人聲部分與非人聲部分，每個聲部都具有平等而互補的關系，每個聲部都只能是整體中的不完整部分。非人聲部分還肩負著緊密結合內容需要而襯托、呼應、揭示和補足歌唱聲部的功能和任務。

本文通過對這部聲樂套曲的前奏部分進行分析，說明在藝術歌曲中，前奏不僅起著提示音樂情緒、速度、調式調性的陪襯作用，還起著對主題的形成、發展以及此后的鋼琴部分的構成所起到的主導性，成為全曲發展的“種子”。能為表演者能深入理解作品、表現作品服務。

一、主題型前奏的主導性特征

第十四首《獵人》通過使用跳躍的分解和弦上行，與另一聲部進行模仿構成的主題型前奏，形象地模擬了獵人的號角聲和奔馳的馬蹄聲，以此標志著獵人的出現（見譜例1）。該主題的兩個重要特征——三和弦分解和連續的八分音符進行貫穿全曲始終，不僅在全曲中多次出現，還作為尾奏結束全曲，以獵人的形象主導著全曲。

譜例1

第十六首《可愛的顏色》是首分節歌，在結構上為帶有再現的二段曲式，描寫磨工得知心愛的磨坊姑娘移情別戀后悲傷萬分、痛不欲生，想要用磨坊姑娘和自己共同喜愛的綠色埋葬自己，讓自己死后與綠色相伴，以此表明對磨坊姑娘生不能相守、死亦要追隨的不舍之情。

歌曲建立在b小調上，充滿著憂郁和無奈，使用了十六分音符裝飾的主題音調、以屬持續（#f音）為主的內聲部以及相隨的具有旋律化的低聲部構成的主題型前奏，揭示了歌曲的悲劇性內容，對磨工欲愛不能、心力憔悴，但又欲罷不能的矛盾心理起主導性作用（見譜例2）。

譜例2

前奏中內聲部持續的十六分音符等分型節奏的屬音，還貫穿了全曲，如同死神不緊不慢地持續召喚，也使人聯想到肖邦的《b小調前奏曲》（Op.28，no.6）中滴答的雨滴聲所產生的陰霾心情。表現了在死神的不停召喚下，磨工無畏死亡，只想用可愛的綠色掩埋自己，以示對姑娘的日月之心。

前奏中旋律化的低聲部在歌曲中音區提高、改變節奏型，衍變成與人聲相呼應的對位聲部。

這個主題型前奏的旋律音調在全曲中多次出現，其內聲部成為全曲貫穿的持續音，低聲部通過衍化與旋律聲部相呼應，并以完整的形式作為尾奏結束全曲，成為全曲的主導因素，也體現了全曲結構的統一和構思的完整性。

二、固定音型前奏的主導性特征

由于固定音型前奏貫穿了全曲的始終，塑造歌曲的主要形象，所以這種類型的前奏不僅成為全曲的主體，還在整首歌曲中體現主導性功能。

第一首《流浪》通過固定音型前奏，以低音區八度分解的進行與中音區環繞的分解和弦塑造青年磨工興奮不已、歡喜愉悅、大步前進的音樂形象（見譜例3）。在第13—16小節，也就是起承轉合的“轉”的位置，將前奏低音區中起著低音作用的八度分解發展成八度奏旋律，將中音區的環繞分解和弦發展成八度分解，表現了磨工流浪時情緒更加激昂、步伐更加緊密的形象。從內容上來看，由磨工愉悅的大步前進到不知疲倦地激昂前行，前奏中的音樂形象起著主導作用，在此還得到了深化和升華。

譜例3

這一固定音型前奏，還為后面出現的小溪作了準備，從更高層面上統一了全曲。

三、終止式前奏的主導性特征

出現在歌曲固定結構位置處的終止式前奏，每次出現都是為了收束樂思，因此在歌曲中總是體現主導性功能。

第十三首《綠絲帶》是一首分節歌，在結構上為帶有前奏和尾奏的二段曲式。歌曲使用的表現綠絲帶飄逸和可愛的終止式前奏（見譜例4），不僅作為歌曲的前奏、間奏和尾奏，還出現在每一段的結尾處，均與對綠絲帶贊美的歌詞相結合，表現綠顏色（即綠絲帶）的可愛和對綠顏色的喜愛。

譜例4

這種終止式前奏由于固定出現在每一段的終止處，成為了歌曲的主導樂思，使得歌曲的內容更加統一。

四、綜合型前奏的主導性特征

將歌曲中的各種音樂形象以縮影方式集中先行出現的綜合型前奏，凝結了全曲的主要材料，主導著音樂的內容和表現。

作為全曲各種音樂形象的資源庫，前奏中出現的各種主要材料，均成為歌曲中各種音樂形象的先現，是這些音樂形象的種子。在歌曲的進行中，逐一將這些先現的動機材料一一展開，因此，在歌曲中起著主導性作用。

譜例5

第五首《憩息》在綜合型前奏中呈示了“有力的臂膀”“流淌的溪水”和“轉動的水車”三種主要的音樂形象，并在歌曲中一一展開。其中，表現“轉動的水車”的材料為“流淌的溪水”的變化（見譜例5）。該曲為三部曲式，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以大調為主，使用第三種材料，表現磨工期望自己有千萬條臂膀，好讓“水車轉動如狂”；第二部分以小調為主，使用第一種材料，表現磨工對于其他徒工“有力的臂膀”的羨慕。

第三首《止步》使用的也是綜合型前奏，分別呈示了三種材料，表現了“如影的小溪”“歡樂的歌聲”和“激昂的磨工”三種音樂形象（見譜例6）。全曲除了前奏和尾奏外，分為三段，各段中都有三種形象的體現。

譜例6

在藝術歌曲中，各種類型的前奏都如同種子一般，在不同方面揭示歌曲內容、呈示歌曲主題、展示音樂形象，在歌曲中起著主導性作用，為歌曲的進行做好預示，為歌曲的發展做好鋪墊。

五、結語

綜上所述，作為藝術歌曲的前奏，根據其功能大致可以分為主題型前奏、固定音型前奏、終止式前奏和綜合型前奏四種類型。這四種類型的前奏在舒伯特的聲樂套曲《美麗的磨坊姑娘》中均有體現，其中，固定音型前奏的使用得最多。在認識到藝術歌曲非人聲部分重要性的同時，我們應該多給歌曲附屬部分的“三奏”（即前奏、間奏和尾奏）多一些關注，尤其是前奏部分。畢竟，前奏是作品最先呈示的部分，作為全曲必不可少的部分，需要承載著音樂情緒的預示、音樂主題的呈現、音樂形象的塑造等任務，還要體現結構全曲的主導性功能。

注釋：

①盡管磨工與磨坊姑娘都喜愛綠色，但兩人對綠色的喜愛卻是不盡相同的。從第十三首《綠絲帶》中，可以看出青年磨工對綠色的鐘愛是發自內心。而姑娘偏愛綠色，更多的是因為獵人喜歡用綠色裝扮。因此，青年磨工選擇用綠色埋葬自己也屬對磨坊姑娘摯愛的無奈之舉。

②在肖邦的《b小調前奏曲》和《bD大調前奏曲》（Op.28，no.15）中，全曲貫穿著等分型節奏的持續音，以此來表現瀝瀝淅淅的雨滴聲，因此，這兩首前奏曲也被稱為《雨滴前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