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劉 娟 浙江大學工業技術轉化研究院

長三角一體化發展戰略實施一年多以來,杭州緊扣率先基本實現現代化引領區、改革開放新高地的戰略定位,城市治理率先進入以數字化治理為標志的2.0時代。據《中國城市數字治理報告(2020)》顯示,杭州的數字基礎設施、數字行政服務、數字公共服務、數字生活服務四個維度綜合評估指數超越了北上廣深,位列全國第一,且對長三角周邊城市數字治理產生了強勁的輻射帶動效應,長三角區域數字治理水平顯著高于全國。
處于新基建風口上的杭州將蓄勢待發,計劃全面實施“強化數字賦能、推進‘六新’發展行動”,加快布局以數字基建為核心的新基建,全面賦能和推進新消費、新制造、新電商、新健康、新治理。創新型基礎設施建設作為長三角一體化下的杭州新基建之源動力作用將日益凸顯。
創新基建是新基建的基石。通過創新基建,發展共性關鍵技術、前沿引領技術、現代工程技術和顛覆性技術,為新基建中的另外兩支柱——信息基礎設施與融合基礎設施建設提供了技術基礎支持,支撐其在現有和未來終端應用場景中的順利落地。要面向世界科技前沿,實施創新驅動發展;要破除我國在科技創新深水區面臨的嚴峻瓶頸制約,取得對未來科技發展和經濟社會發展有重大影響的引領性突破的基礎科學前沿;要不斷提升傳統產業的技術水平,不斷催生新產業,取得新經濟增長點的制高點和發展先機,成為新賽場規則的制定者和主導者,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高水平的創新型基礎設施的支撐能力。
創新基建是企業創新的助力。創新基建可以在聚焦科學前沿、引領重大基礎科學突破、支撐多學科發展的同時,在高科技研發成果輸出的基礎上,前瞻性指引未來市場應用的發展方向。創新基建的完善將進一步優化科技研發環境,為企業提供難以自行建設的設備、成熟配套的研發服務以及轉化科技成果的橋梁,為企業節約研發成本,提升企業創新的積極性。自2015年國務院《關于國家重大科研基礎設施和大型科研儀器向社會開放的意見》規定執行以來,重大科研基礎設施的開放程度及利用率等數據逐年增長。
創新基建是經濟社會實現高質量可持續發展的保障。創新型基礎設施的投入是推動科技發展的關鍵一步。雖然,類似量子物理、基因組、物質結構、宇宙演化、生命起源、意識本質等基礎科學研究創新很難在短期內產生顯著的經濟效益,但卻能拓寬科技創新的深度、拓展邊界,為解決生命健康、生態、資源、環境、海洋和氣候變化等具體領域科技問題提供新理論和新方法。從長遠來看,重大科技基建將推進產業高端化、提升全要素生產率,提升國家整體的創新能力,提高我國綜合國力和國際競爭力。
2015年,美國新版的國家創新戰略中一個主要內容,便是政府投資創新基礎。美國旨在推進創新驅動經濟增長、實現未來幾十年共同繁榮,提升和協調創新投資,確保美國領導下一代世界尖端創新。聯邦政府把GDP的3%以上用于研究與開發,加強研發投資,尤其加強對私營部門投資意愿不強領域的投資。美國的大學、聯邦國家實驗室、工業試驗室長期持續研究,確保了在突破性技術產品、服務等方面占據領導地位。目前,美國大約擁有政府科研機構700多家,有條件從事科研的研究型大學700多所,還有大量非政府組織或私人建立的科研機構。此外,非營利機構也是美國科研的一支重要力量,世界上最大的獨立研究機構巴特爾實驗室,在全球范圍內的130個城市共雇用了2.2萬名科學家和研究人員,每年支配高達65億美元的研發經費。
歐盟《“地平線 2020”條例》明確了“科研基礎設施”基本概念,即科研機構開展科研活動、培育創新過程中所使用的設施、資源和服務。歐盟認為科研基礎設施是研究、教育和創新組成的知識三角的核心,是人才、知識、資本等創新要素的匯聚點,是促進國際科研合作的有效載體,對于知識和技術的開發應用及地區、國家、歐洲乃至世界的發展至關重要。在此前提下,歐盟將“地平線2020”計劃資助的科研基礎設施免費開放共享。
重大基礎設施是為探索未知世界、發現自然規律、實現技術變革提供極限研究手段的大型復雜科學研究系統,是突破科學前沿、解決經濟社會發展和國家安全重大科技問題的物質技術基礎。重大科技基礎設施是國家創新體系中最核心的基礎力量。
我國創新型基礎設施建設整體尚處于起步階段,就重大科技基礎設施來看,我國已發布《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建設中長期規劃(2012—2030年)》。
據賽迪顧問統計,截至2019年年底,我國已布局55個國際重大科技基礎設施,數量已處于世界前列,若干設施的水平已經接近或處于國際先進水平。從學科領域來看,已從傳統的物理學、天文學向資源生態環境、生命健康等方向擴展,物質科學、信息科學等成為重要內容。

當前我國重大科技和科教基礎設施建設主要依托于理工科研究型高校及科研院所展開,從設施規模、技術水平、項目設置、國際影響力等方面來看,與國際同類相比,大部分屬于中小規模,技術水平總體上以跟蹤為主,設施規劃和項目遴選創新獨特性不夠,國際貢獻度和影響力程度不高。
新型基礎設施建設要適度超前,要為未來經濟社會發展轉型升級提前鋪路,從而搶占培育經濟增長新動能的制高點。據不完全統計,全國已有25個省區市在2020年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提及新型基建。目前,已有13個省市區發布了2020年重點項目投資計劃。中國城市的未來格局必因新基建而改變。
在新基建規劃政策這一方面,傳統一線城市(北上廣深)均緊跟腳步。上海5月12日印發了《上海市推進新型基礎設施建設行動方案(2020-2022年)》;廣州5月30日發布了《廣州市加快推進數字新基建發展三年行動計劃(征求意見稿)》;北京6月10日發布了《關于加快培育壯大新業態新模式促進北京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若干意見》,并給出具體的北京市加快新型基礎設施建設行動方案(2020-2022年);深圳7月30日發布了《關于加快推進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的實施意見(2020-2025年)》。
就上述規劃政策中所涉及的創新基建相關任務內容來看,北京、上海、深圳均明確提出了建設方向且種類繁多,廣州則稍顯單薄。
北京明確提出建設科創平臺基礎設施。以國家實驗室、懷柔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建設為牽引,打造多領域、多類型、協同聯動的重大科技基礎設施集群。突出前沿引領、交叉融合,打造與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協同創新的研究平臺體系。圍繞腦科學、量子科學、人工智能等前沿領域,加強前沿科學新型研發機構建設。以創建國家級產業創新中心為牽引,打造梯次布局、高效協作的產業創新平臺體系。完善科技成果轉化服務平臺,培育先進制造業集群促進機構。
上海則提出實施創新型基礎設施(“新設施”)建設行動,推進四類設施建設。持續推進光子科學大設施群建設,總體處于國際領先地位;在系統生物學設施、無人系統多體協同設施、深遠海駐留浮式研究設施及生物醫學大數據設施等方面,爭取國家支持布局新一輪重大科技基礎設施;打破管理分割,提升生物醫藥、醫療器械及新材料等產業支撐能級,建設若干先進產業創新型基礎設施;圍繞量子物理、材料基因組、人類表型組、腦與類腦等前沿科學研究方向與集成電路、生物醫藥、智能制造、新材料、新能源汽車、大數據等產業前沿布局建設重大創新平臺。另外,在一體化融合基礎設施建設行動上,上海主要推進高性能計算設施、科學數據中心以及超大規模人工智能計算與賦能平臺建設。
深圳則聚焦深圳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建設,圍繞源頭創新、技術突破,精準謀劃科技基礎設施,加快推進科技基礎設施集群建設;圍繞創新部署產業鏈,集聚部署產業基礎設施,構建“雙鏈”融合的產業基礎設施體系。加快布局產學研深度融合的創新型基礎設施體系,以建設國內一流的新型基礎設施創新標桿為發展目標,率先建成“源頭創新突破、產學研深度融合”的科技基礎設施體系,新建5個以上重大科技基礎設施、3個以上前沿交叉平臺、20個以上重大功能型產業創新平臺。
廣州相關方面的布局并未單列,只在行動方案中“建設一批‘智園’”中稍有涉及,如推動國家超級計算廣州中心升級改造。
作為數字治理的典范城市杭州,早在5月7日就公布了《杭州市強化數字賦能推進“六新”發展行動方案》征求意見稿,將加快建設重大科學基礎設施列為推進新基建五大任務之一。明確要加快爭取國家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和大科學裝置布局,支持國家實驗室、國家工程研究中心等科研“國家隊”落地杭州,深化浙江大學超重力實驗室等重大科技基礎設施項目建設,加快形成支撐科學研究、技術開發、產品研制的具有公益屬性的基礎設施體系,打造全球新基建技術策源地。
為了深入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杭州根據自身數字經濟和新制造業發展需要,聚焦信息科學、量子科學、生命科學等領域,持續推進之江實驗室、阿里巴巴達摩院(杭州)科技有限公司、西湖大學(浙江西湖高等研究院)、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杭州創新研究院、浙江大學杭州國際科創中心、浙江省北大信息技術高等研究院、中國科學院腫瘤與基礎醫學研究所等新型研發機構及浙江大學超重力實驗室重大科技基礎設施項目建設。

7月7日,浙江省政府辦公廳印發的《浙江省新型基礎設施建設三年行動計劃(2020-2022年)》中,單列了重大科研設施建設,明確要圍繞“互聯網+”、生命健康、新材料等核心領域,培育建設新型智能計算、超級智能感知、社會治理大數據、工業互聯網安全等大科學裝置;要積極推進國家和省實驗室建設。支持之江實驗室建設智能計算國家實驗室,打造智能計算的基礎核心優勢。圍繞數字經濟、生命健康、材料科學等重點領域,高水平建設若干突破引領、學科交叉、綜合集成、國際一流的省實驗室,目標是到2022年,力爭建設國家實驗室1家,作為國家實驗室重要結點單位1—2家,建設省實驗室10家;要加快推進工程研究中心和重點實驗室建設。
8月20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合肥主持召開扎實推進長三角一體化發展座談會,強調要深刻認識到長三角區域在國家經濟社會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長三角三省一市要率先形成新發展格局,勇當我國科技和產業創新的開路先鋒,加快打造改革開放新高地,不僅要提供優質產品,更要提供高水平科技供給,支撐全國高質量發展。
在此大背景下,創新型基礎設施建設如何形成良好的發展模式,形成良性的創新生態,或將決定杭州新基建效用的成敗。故而,在創新基建行動中可能需要關注以下幾個方面。
優化布局,加強頂層設計,促進多方協同。堅持把科技創新擺在核心地位,圍繞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發展前沿,在戰略必爭的新型基礎設施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超前謀劃、主動布局;強化規劃引領,堅持“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原則,注意發揮區域相關領域的科學技術積累和資源地理優勢,明確建設發展重點和優先順序,處理好已建設施與新建設施合作協同,處理好創新基建與信息基建和融合基建的協調聯動,確保整個新型基礎設施系統整體優化;堅持硬件建設與軟實力打造相結合,推進研究、教育、創新等功能協同,促進預研、建設、運行、升級管理與研究管理有機銜接;建立健全政府、高校、科研機構、產業、智庫等協同推進機制,加強在技術攻關、標準制定等方面的協調配合。匯聚各方資源,拓展融資渠道。發揮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制度優勢,除爭取中央財政投入為主外,應充分發揮區域優勢,匯聚地方政府和社會的優質資源,完善基礎研究多元化投入體系,大幅度提高重大科技基礎設施的投資規模,有效配置資源要素。探索地方政府參與大型科技基礎設施建設的多種機制,統籌政府各類資金支持力度,靈活運用專項債、貸款貼息、基金、企業債券、融資租賃等財政和金融工具,規范并推動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PPP)融資模式,積極引導社會資本加大投資力度,鼓勵市場主體特別是前沿科技領頭的國有和民營企業深度參與,加強對重點項目的融資支持,提高技術水平和國際競爭力。




深化項目管理改革,探索建立科學高效、開放協同的創新型基礎設施管理運行機制。建立項目庫,對入庫的創新基建項目進行實時動態數字化監控管理,并實行“并聯式”審批“綠色通道”,協同推進環境評價、用地審批、工程方案審核等環節;建立項目統計體系和評價體系,加強對待建的創新型基礎設施或改造升級的關鍵技術預研,根據創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發展持續性、目標階段性特點,建立與國際接軌的事前、事中、事后綜合評價制度,加強對已投入運行的創新型基礎設施的運行水平、開放和管理水平、科學和應用產出、用戶評價、經費情況、維護和改造升級需求等方面的定期評估,特別檢查立項時的科學和應用目標的實現程度;加強創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發展的咨詢工作,可常設咨詢機構,負責定期對創新型基礎設施發展的狀況進行評估并提出改進建議,對設施建成后的擴充建設和升級改造等后續發展需求及新建的重大科技基礎設施的規劃和評審提供咨詢意見,與此同時建議啟動“工程云”建設,探索推行數字化全過程工程咨詢模式;改進預算管理,按照科技發展要求進一步完善全壽命期宏觀管理政策框架,兼顧科技發展的不確定性,進一步提供大設施預研、建設、調整、配套升級、研究等一系列更加連貫、前瞻、可操作的政策支持。
開放共享,促進創新基建有效釋放源動力,支撐新基建,服務經濟社會轉型發展。推動科技資源開放共享,應鼓勵創新要素資源集聚、開放、共享,提高資源配置效率,推動創新型基礎設施的資源、應用、產業、生態協同發展,形成共建共享、互聯協作的建設模式,加快建立優勢互補、合作共贏的開放型創新型基礎設施生態體系;應鼓勵創新型基礎設施向產業開放共享,其開放程度及利用率將作為一項考核指標直接與相應的政策支持相關聯;應鼓勵創新型基礎設施在價值引導和政策指引下,直面產業和區域訴求,著力滿足利益相關者需求,有意識地主動將科學發現轉化為顛覆性技術甚至是產業,降低企業的研發成本,提升企業科研的積極性,并形成投入產出正循環;應有意識地在全球范圍內開放共享,吸引創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相關的信息技術、裝備、人才等高端要素的快速集聚及高效流動,實現全球優質資源的耦合,為推動創新型基礎設施高質量發展蓄能;應針對新形勢,加強技術管理方面的戰略研究,重點關注如何將大設施的核心前沿基礎研究支撐力,轉化為面向國民經濟“卡脖子”和引領創新發展領域的原始創新能力,及時做出適當決策促進創新型基礎設施充分發揮其支撐知識經濟和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巨大潛力。
不斷創新理念,以包容審慎的態度,為創新型基礎設施的建設創造良好的生態環境。進一步完善支持機制,激發創新主體活力,對自由探索和顛覆性創新活動建立免責機制,寬容失敗;建設創新型基礎設施公共服務綜合體,打造覆蓋“基礎研究+技術攻關+成果產業化+科技金融”的全過程創新生態鏈;建設國際科技、產業信息平臺及高層級科技創新交流合作平臺,接收傳播新思想、提煉新模式、引領新發展;強化知識產權保護和運用機制,優化知識產權評估交易體系建設,構建知識產權金融創新服務體系,推進專利技術運營服務體系建設;建立專項人才庫,探索高效靈活的人才引進、培養、使用、評價、激勵和保障政策,利用創新型基礎設施建設聚集、培養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高素質復合型“新工科”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