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加入第三國際決議案》出臺始末

★ 霍修勇

1922年7月，中國共產黨在上海召開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正式通過了《中國共產黨加入第三國際決議案》，標志著中國共產黨成為第三國際（也稱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標志著從此中國的無產階級與世界無產階級聯合起來，共同推動全球革命運動。這對中國共產黨、中國革命事業、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都產生了重大而深遠的影響。

是否加入第三國際

中共二大會議紀念館

1919年3月，第三國際正式成立，提出要為推翻國際資產階級而進行斗爭。共產國際成立伊始就十分重視東方被壓迫民族的解放斗爭，派出代表赴中國尋找革命同盟，力圖把中共建成其下屬的一個遠東支部。

1920年4月，維經斯基經共產國際領導批準，偕妻子庫茲涅佐娃、翻譯楊明齋等來華。5月，他們與陳獨秀、李漢俊、沈玄廬等人見面，參與了中共早期組織名稱的討論，商定為“共產黨”。此外，維經斯基還宣傳說，共產國際所要聯絡的對象是中國共產黨，中國革命是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自己的事情，而共產國際站在國際主義的立場上必然會支持中國的革命事業。當時，這些說法得到了陳獨秀等人的認同。

1921年1月，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組織成立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遠東書記處。4月，馬林成為共產國際派到中國的代表，其主要任務是指導、幫助成立中國共產黨。馬林對共產國際的組織體制十分清楚，認為共產國際幫助組建的中國共產黨理所當然要成為共產國際的支部。馬林一到上海，就會見了上海中共早期組織的李漢俊等人。馬林強調：中國共產黨應加入共產國際，并接受共產國際的經費援助以開展工作，你們寫份報告把工作開展情況向我詳細匯報一下。李漢俊感覺到很突然，隨即回答說：我們的組織剛剛開始，還在萌芽時期，沒有什么可報告的。馬林追問道：你們的工作計劃和預算總有吧？在這方面共產國際可以給予大力支持。李漢俊則坦率表示：中國共產黨還沒有正式成立，是否加入共產國際還沒有決定。即使中共成立之后加入共產國際，她與共產國際代表間的關系如何，也還得進一步研究……共產國際派來中國的代表只能是顧問，絕不應自居于領導地位，中國革命應由中國共產黨自己負責，共產國際如果支持我們，我們愿意接受。至于經費方面，只能在我們感到不足時才接受補助。

1921年7月23日，在共產國際指導下，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上海開幕。馬林在講話中說：中國共產黨的成立在世界上具有很重大的意義，第三國際添了一個東方支部，世界無產階級聯合起來了。當時，中共一大代表秉持擁護共產國際的態度，但對中共是否加入共產國際存在分歧，因此中共一大通過的黨綱沒有使用“第三國際東方支部”的名稱。

形成加入第三國際的決議案

中國共產黨成立后，共產國際代表對中國共產黨的活動進行了關注、指導，中國共產黨人在具體工作中向共產國際請示報告逐漸形成制度。馬林、尼克爾斯基經常約陳獨秀、張國燾、李達等人開會。

不過，中共在與共產國際代表的互動中也存在一些分歧。1921年9月，陳獨秀回到上海后的第二天就與馬林見面商談黨的工作。據包惠僧回憶：雙方對中共與第三國際的關系問題產生分歧。馬林認為，第三國際是全世界共產主義運動的總部，各國共產黨都是第三國際的支部，中共的方針、計劃都應在第三國際統一領導下進行。陳獨秀則認為，中國共產黨尚在幼年時期，一切工作尚未展開，沒有必要戴上第三國際的帽子。后來，他特別提出，中國共產黨目前不能要第三國際的經濟支援，暫時保持中、俄兩黨的兄弟關系，等工作發展起來后，必要時再請第三國際援助。

陳獨秀后來拜訪馬林，兩人進行了富有成效的交流。馬林表示：中國共產黨的一切工作完全由中共中央負責領導，我作為共產國際代表，只與中共最高負責人保持經常接觸，商談一般政策而已。陳獨秀則回應說：中共擁護共產國際，自應尊重國際代表的建議。在關于是否接受援助問題上，雙方都做出讓步：中共承認第三國際是全世界共產主義運動的總部，各國共產黨都是第三國際的支部。但是，中共中央不直接接受共產國際的經濟支援，而是通過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接受，中共中央如有需要，再從勞動組合書記部調撥。共產國際和中共在組織、工作、經濟、共產國際內部關系的實踐表明，中共事實上已成為共產國際的支部組織。

1922年7月16日，中國共產黨召開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會議根據馬列主義的基本原理，正確分析了國內外形勢，第一次提出了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綱領，以及實現這個綱領所必須采取的聯合戰線政策。此時，中共領導人已經認識到加入共產國際的必要性和緊迫性，討論通過了《中國共產黨加入第三國際決議案》。具體內容如下：

無產階級是世界的，無產階級革命也是世界的，況且遠東產業幼稚的國家，更是要和世界無產階級聯合起來，才足以增加革命的效力。現在代表世界的無產階級為世界無產階級革命大本營的，只有俄羅斯無產階級革命后新興的第三國際共產黨。第三國際共產黨，是和一方面利用無產階級，一方面供資本帝國主義利用的第二國際正立在對抗的地位。中國共產黨既然是代表中國無產階級的政黨，所以第二次全國大會議決正式加入第三國際，完全承認第三國際所決議的加入條件二十一條，中國共產黨為國際共產黨之中國支部。

根據《中國共產黨加入第三國際決議案》的內容分析，該決議案主要從必要性、約束條件、組織關系3個方面對中共和共產國際的關系做出規定。

中國要加入世界無產階級革命陣營有其必要性。近代以來，為實現中華民族的獨立和富強，中國人民奮斗了70多年，但是未能從根本上改變中國的面貌。俄國十月革命爆發后，世界無產階級革命進入新的時代，也為中國革命者指明了方向。早期中國共產黨人認為，中國是現代工業比較落后的國家，產業基礎十分薄弱、工人階級的數量也不多，要取得革命成功，就必須與世界無產階級革命者聯合起來，走蘇聯的革命道路。

承認加入國際決議的21項條件。這些條件就是中國共產黨必須遵守的紀律約束，主要包括6個方面的內容：一是充分彰顯共產主義運動的性質。中國共產黨所開展的宣傳、革命運動必須具有實實在在的共產主義性質，讓一切勞動者、工人、農民都覺得無產階級專政是必然的。二是加大共產主義傳播的力度。必須開展系統的宣傳工作，積極在軍隊、鄉村傳播共產主義理想，如果不能這樣做，便是違背了革命責任。為此，中國共產黨的中央機關報，必須刊載國際共產黨執行委員會一切重要的正式文件。三是創造適合革命的“非法機關”。合法行動與“違法行動”同時并進，中國共產黨應該到處創造與合法機關平行的“違法機關”，以便完成革命任務。四是開展與非無產階級運動的斗爭。要與愛國社會主義、和平社會主義等開展斗爭，和他們決裂。他們所主張的國際仲裁、縮減軍備、民主主義的改造，絕不能將人類救出帝國主義無窮的戰爭與殺戮，只有通過革命推翻資本主義才能實現人類幸福。五是注重殖民地與被壓迫民族問題。必須深入揭發“帝國主義者對殖民地人民的壓迫”，使本國勞動者對殖民地的被壓迫人民產生真實的友愛感情，與他們共同反抗帝國主義。六是保持組織的斗爭性和純潔性。攻擊黃色國際工團，擁護加入國際共產黨的紅色國際工團；定期清洗自己的組織，淘汰一切可疑分子和意志不堅定者。

在組織關系上，中國共產黨是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決議案確定，中國共產黨正式成為共產國際的支部。按照共產國際的要求，加入共產國際的支部，“必須建筑于德莫克乃西的中央集權的原則之上”，“共產國際代表大會及其執行委員會的一切決議……必須執行”。同時，共產國際有權要求各支部開除違反共產國際紀律的團體或個人,也有權將違反世界代表大會決定的政黨從共產國際中開除出去。共產國際派往各國的代表有權監督各國共產黨的工作。從此，共產國際與中共的關系屬領導與被領導的關系。

積極影響與消極影響

《中國共產黨加入第三國際決議案》標志著中國共產黨正式成為共產國際大家庭的一員，這給中國革命、世界無產階級革命的發展帶來了重大影響。

中國共產黨加入共產國際后，黨領導的事業納入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進程，中國革命成為世界無產階級革命的一部分，得到了世界無產階級的廣泛支持。共產國際對中共的誕生、發展、壯大、走向成熟產生了重要影響。比如，從對中國社會性質的認識到政策策略的制定和實施，從黨的組織紀律的確立到提高共產黨員素質的多種措施，從與其他黨派的關系到實現第一次國共合作，從如何開展工農運動到怎樣改造舊軍隊，從如何在惡劣環境下從事地下工作到怎樣組織發動工農起義等，共產國際均對中共給予了指導。在共產國際存續期間，中國共產黨探索的每一個步伐，幾乎都留下了共產國際的足跡，中國共產黨書寫的每一頁歷史，幾乎都有共產國際的烙印。

中共為聯共（布）、共產國際在東方傳播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推進無產階級世界革命提供了一個廣闊舞臺。在中國共產黨的鼎力協助下，共產國際代表在中國宣傳十月革命、蘇聯社會主義建設成就，培養了中國人民對蘇聯的好感。他們在中國實踐著列寧的民族殖民地理論、共產國際東方戰略，促使國共兩黨建立起合作關系，共同領導反帝反封建運動，舉行了偉大的北伐戰爭，收回了漢口、九江英租界等，為世界無產階級革命運動順利發展做出了積極貢獻。

不可否認，中國共產黨加入共產國際也給自己帶來了一些消極影響。共產國際不少脫離中國實際的估量、判斷，對黨在許多問題上的決斷、有關方針政策的制定和實施造成了重大影響，僅在1926年上半年中國共產黨就向國民黨右派做了3次大讓步，給中國革命造成了損失；中國共產黨存在的“左”的傾向和錯誤與共產國際有很大關系；等等。

總體而言，《中國共產黨加入第三國際決議案》是中國共產黨加入共產國際的重要標志，是全世界無產階級聯合起來思想在中國的具體實踐，是一項正確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