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女畫冠絕古今的周昉

高不郎 張東海

摘 要：周昉，出身貴族，官至趙州、宣州長史，是唐朝著名畫家，擅長畫人物仕女，畫法上“仿效張萱、后則小異”。除了擅長畫宗教畫、創(chuàng)造了“水月觀音”這一美妙的形象，他所畫的人物，既能形似、又能神似，揭示了人物的內(nèi)心世界。周昉的“周家樣”仕女畫到唐朝晚期已成了人物畫的中心題材，這種畫技是將外來的設色方式和中國傳統(tǒng)的線條勾勒結合起來，為工筆重彩的人物畫開辟了新的道路，為以后五代、兩宋的人物故事畫樹立了楷模。本文著重介紹了周昉的《簪花仕女圖》、《揮扇仕女圖》、《樂宴圖》和《仕女觀蓮圖》。

關鍵詞：周昉; 周家樣;仕女畫; 唐代;水月觀音

進入盛唐，政治鞏固、經(jīng)濟繁榮、生活安定，世俗生活由此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整個社會呈現(xiàn)出積極、樂觀的現(xiàn)實主義精神。在仕女畫中，這種精神表現(xiàn)為注重描摹女性的豐腴美，所畫仕女大都是輕羅薄紗、神情嬌媚、豐肌膩膚、美艷迷人。中國的人物畫發(fā)展到這個時候已經(jīng)有了三種模式：南朝張僧繇的“張家樣”、北朝曹仲達的“曹家樣”和盛唐吳道子的“吳家樣”。張僧繇的“張家樣”吸收了印度的畫法，追求物象的光影效果，畫面是中間淡兩邊深，講究物體的輪廓跟著形體走，是一種“筆才一二、像已應焉”的“疏體”，不符合中國的文化特征。曹仲達的“曹家樣”所畫人物是“曹衣出水”、“其體稠疊而衣服緊窄”，雖然可以顯示用筆之致，但與中國寬袍大袖的衣冠文化是不相稱的。吳道子的“吳家樣”變“曹衣出水”為“吳帶當風”，有著“天衣飛揚、滿壁風動”的藝術魅力，用筆上追求力度和厚度，在色彩上走的是淡墨淺色的風格。盛唐的周昉，繼承和發(fā)展了張萱的畫風，但改變了張萱用色過厚而產(chǎn)生的“粉氣”，施色減弱了，但始終保持用筆的力度，他所創(chuàng)造的“水月觀音”，形象端莊、被唐人尊為佛像畫“范本”的水月菩薩體，后世稱之為“周家樣”。

周昉，字仲朗，京兆長安人（今西安），出身貴族，官至趙州、宣州長史，生卒年不詳，但其活動時間大致在代宗德宗時期（780-804）。擅長畫人物仕女，畫法上“仿效張萱、后則小異”。除了擅長畫宗教畫、創(chuàng)造了“水月觀音”這一美妙的形象，他所畫的人物，既能形似、又能神似，揭示了人物的內(nèi)心世界。張萱也是京兆長安人，在盛唐開元年間曾任史館畫直，擅畫人物、仕女，他是工筆人物畫樣式的確立者。周昉和張萱雖屬同一流派，但張萱所畫的仕女尚不夠典雅柔麗，而周昉的仕女畫則達到了“頗極風姿”的程度。

周昉的“周家樣”仕女畫到唐朝晚期已成了人物畫的中心題材，這種畫技是將外來的設色方式和中國傳統(tǒng)的線條勾勒結合起來，為工筆重彩的人物畫開辟了新的道路，為以后五代、兩宋的人物故事畫樹立了楷模。周昉的畫傳下來的有《簪花仕女圖》、《揮扇仕女圖》、《樂宴圖》、《仕女觀蓮圖》、《調琴啜茗圖》、《內(nèi)人雙陸圖》（宋摹本，美國福瑞爾美術館保存，絹本設色，規(guī)格30.7cm×47.6cm）等。本文主要介紹他的《簪花仕女圖》、《揮扇仕女圖》、《樂宴圖》、《仕女觀蓮圖》。這些畫均是中國傳世的十大名畫之一，唐宮仕女圖。

遼寧省博物館藏有一卷《簪花仕女圖》，絹本設色，規(guī)格46cm×180cm。我們收藏的一卷紙本設色，規(guī)格37cm×107cm（圖1），略小。卷首天頭的地方是清朝大畫家王鑑的印鑒和題詞“簪花仕女圖”。左下角還有現(xiàn)代畫家啟功的印鑒“啟功之印”。畫面上有清宮收藏印“乾隆御覽之寶、石渠寶笈、御書房鑒藏寶、宣統(tǒng)御覽之寶、乾隆鑒賞、三希堂精鑒璽、宜子孫、宣統(tǒng)鑒賞”，清朝大收藏家梁清標的收藏印“蕉林”，清朝大收藏家安岐的收藏印“安氏儀周書畫之章”，南宋權相賈似道的收藏印“悅生”葫蘆印，以及南宋宋高宗趙構的收藏印“紹興”。畫尾部有清朝大畫家王時敏的題跋：“紅樹青山日欲斜，長郊草色綠無涯。游人不管春將老，來往亭前踏落花。”這首詩出自宋代歐陽修的《豐樂亭游春？其三》。這卷畫繪有五個賓妃和一個侍女，寬袖長裙、青蘿霓裳，頭簪鮮花、漫步庭院之中。在畫的右首，是一位身披紫色紗衫的貴婦人，右手輕挑紗衫、左手執(zhí)一拂塵、側身轉頭，正在逗弄一只搖尾吐舌的小狗。她對面的貴婦人則肩披白色輕紗、身穿羅裙，羅裙上印打團花圖案，右手正挑起肩頭的輕紗，左手伸出，想要招呼眼前的小狗，與戲犬貴婦相呼應。左后方不遠處有一手執(zhí)長扇的仕女、低眉垂眼、神情黯然，眼前的一切似乎跟她無關。侍女左前方，一位髻插荷花、身披白花格子紗衫的貴婦人，正注視著手里的一朵紅花、若有所思。不遠處則是一位身材嬌小、身披朱紅披風、外套紫色紗衫的貴婦，神態(tài)怡然自得的漫步。最左端是一位髻插芍藥花的貴婦人肩披紫色紗衫、手里拿著一枚蝴蝶、上身微微后傾，正回頭注視著旁邊的小狗和白鶴。在這卷畫中，景物襯托雖然很少，卻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周昉用兩只小狗、一只白鶴和一株花作點綴，與孤立的人物相互呼應、聯(lián)系，自然地融為一體。全圖構思巧妙、對稱，首尾呼應，但又通過穿插的人物和動物打破了這種對稱，使得整個畫面錯落有致、淳樸自然。這幅畫用筆細勁游歷、色調柔和鮮艷，恰如其分地表達了貴婦人細膩的皮膚和高級絲織物的紋飾與質地，精細入微地刻畫了人物、動物和衣飾，紗衣透體，顯示了作者高超的藝術手法。這卷畫原來是畫幅獨立的五副屏風畫，后改裱成一卷軸畫。

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有一卷《揮扇仕女圖》，絹本設色，規(guī)格：縱33.7厘米，橫204.8厘米。我們收藏的《揮扇仕女圖》是紙本設色（圖2），規(guī)格33.5cm×210cm。在引首天頭的地方是清朝大畫家王鑑的題詞“揮扇仕女圖”和他的印鑒，下方有“少昂”印鑒。緊接著是乾隆御筆的“猗蘭清畫”和乾隆的印鑒“乾隆御筆”。在畫前方前隔水的地方有清朝大收藏家梁清標的“蕉林居士、蕉林書畫”。由于保存不善，畫面太過污濁，上面的印鑒被歷史的年輪所湮沒無法辨認。在畫的尾部后隔水的位置，則是乾隆皇帝的收藏印“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寶、八徵耄念之寶、太上皇帝、壽”，當然也少不了梁清標的收藏印。再往后，則是清朝大畫家和收藏家查士標的印鑒和題詞：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街月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揮扇仕女圖》描繪了13個不同地位的賓妃宮娥，在日常平凡的生活中表現(xiàn)了她們的寂寞空虛。她們或坐、或簪花、或對語、或刺繡，神情悶悶不樂。卷首一個戴蓮冠、著紗衣的貴婦懶散地獨坐出神，宮女在其身后為之揮扇或捧持盥具，像是午睡初醒。后邊刺繡者悶悶不樂，對話者似乎也是無精打采。她們幽居深宮、雖生活優(yōu)裕，卻無聊苦悶、內(nèi)心壓抑。作者非常注意畫面橫向疏密、松緊的韻律變化，縱向高低錯落有致的層次變化，使得畫面結構井然有序，避免了構圖上的單調呆板。畫面色彩豐富，以紅色為主、兼有青灰紫綠各色，冷暖色調相互襯托，顯現(xiàn)出人物肌膚的細嫩和衣飾的華貴。衣飾線條近似鐵線描，圓潤秀勁，富有力度和柔韌性，較準確地勾畫了人物的種種體態(tài)。

周昉所畫的《樂宴圖》又叫《唐人宮樂圖》，臺北故宮保存的《唐人宮樂圖》 絹本設色，縱48.5 厘米，橫70厘米，據(jù)傳是北宋人臨摹唐人的作品。仕女的面貌、服飾、器用皆為唐式，但筆力稍弱，表情略拘板、系臨摹所致。本畫無作者名款，原本的簽題為《元人宮樂圖》。但畫中人物的發(fā)式，有的發(fā)髻梳向一側、為「墜馬髻」，有的把發(fā)髻向兩邊梳開、在耳朵旁束成球形的“垂髻”，有的則頭戴“花冠”，這些均符合唐代女性的裝束。而繃竹席的長方案、腰子狀的月牙幾子、飲酒用的羽觴，還有琵琶橫持，并以手持撥子的方式來彈奏等，亦與晚唐的時尚相侔。《石渠寶笈續(xù)編》及初版《故宮書畫錄》中，均按原簽定為元人畫，《書畫錄》再版時，則依從學者之見，改定成五代人所畫。近年研究顯示，《宮樂圖》中，舉凡人物開臉、服飾、樂器及什物等，莫不與晚唐時尚相侔，故新版《故宮書畫圖錄》已更名為《唐人宮樂圖》。我們收藏的《樂宴圖》是紙本設色（圖3），規(guī)格為33.7cm×48cm。這卷畫的標簽赫然寫著“唐周昉 樂宴圖”，不過從繪畫的風格和仕女人物的體態(tài)風姿，應是周昉所畫無疑。引首天頭的位置是清朝大畫家王鑑的印鑒和題詞“樂宴圖”，尚有“雪齋”的印鑒。畫面斑駁陸離，保存不善，很多印鑒已經(jīng)湮沒在歷史的塵埃里，只有乾隆皇帝的印鑒依稀可辨：“乾隆鑒賞、三希堂精鑒璽、宜子孫”。后隔水之后是清朝大畫家查士標的印鑒和題跋。

《樂宴圖》描繪了唐代宮廷仕女宴樂生活的場面，在畫面中央桌子的周圍，坐著九名仕女，左方立著侍奉的侍女兩人，桌上陳列著蔬果、酒具，有的飲酒、作樂，有的彈琵琶，有的鼓瑟、吹笙，有的吹管子。女孩立在后面打拍板。從人物的表情看，該畫作仿佛表現(xiàn)了一只曲子演奏得正濃的一剎那。據(jù)考證，《樂宴圖》應完成于晚唐，正值飲茶之風盛行之時。唐朝以前，喝茶都屬于粗放式煮飲法，從這幅圖可以看出，茶湯是煮好后放到桌上的，之前所有的煮茶過程應該由侍女們在別的場所完成。飲茶時用長柄茶杓將茶湯從茶釜盛出，舀入茶盞飲用。這幅畫重現(xiàn)了典型的“煎茶法”場景，也是晚唐宮廷茶事昌盛的佐證之一。《樂宴圖》是一種寫實性極強的畫作，留給后世的不僅是美的感受，還因為保留了各種物質文化的實物而具有文物價值的一面。

周昉的另一卷畫是《仕女觀蓮圖》（圖4），紙本設色，規(guī)格26.5cm×201cm。在引首天頭的位置是明朝大畫家文征明的印鑒和題詞“仕女觀蓮圖”，除此之外，尚有當代大畫家吳湖帆的印鑒。畫面呈深紅色，其上的5-6個印鑒與畫面顏色相差不大無法辨認。畫尾部有兩個小字“周昉”，可能為后人所題，也可能是畫家自題，因為這符合當時的習慣，要不就不題字落款，要不就落一個很小的款，不影響整個畫面。后隔水之后的題跋是由文征明的學生和畫家陸師道所做，有他的印鑒“陸子傳”。題跋為：“若待上林花似錦，出門俱是看花人”。這卷畫大概沒有經(jīng)過大范圍的流傳，更沒有進入清宮，或被編入石渠寶笈，否則早布滿了各式各樣的清宮收藏印。網(wǎng)絡上沒有相關的記載，唯有的證據(jù)就是畫前后的題跋和印鑒，這些大畫家的題跋和印鑒證明了這卷畫是出于周昉之手。另外，在唐代以胖為美的時代，貴婦仕女均被描繪得豐腴、富態(tài)、珠圓玉潤，但這卷畫上的人物似乎沒有上述仕女那么豐腴富態(tài)，卻更像現(xiàn)代的苗條淑女，有著瓜子臉、水蛇腰。倒更像是出身大戶人家，而非宮廷賓妃，也許大戶人家的仕女并非如宮廷賓妃皇妾那么豐碩。正如吃慣了山珍海味、也想換一換口味，周昉換了一種口味，但依然有形似和神似的“周家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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