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宏政
摘? 要:在合同履行過程中基于客觀情況的變動致使合同無法履行,該種客觀情況的變動可能構成不可抗力或情勢變更,但兩者不是歸屬關系而是互斥關系即一種客觀情況變動一個時間內只能構成不可抗力或者情勢變更,不可能同時構成不可抗力和情勢變更,這是由于兩者有著本質上的差異。在當前的司法審判中,分別依據“本身論”和“結果論”兩種不同的審判思路來區分二者。對合同的影響程度是新冠疫情防控在法律上定性的重要依據;如果合同因為疫情防控根本上不可能履行了或者合同目的無法實現,可以適用不可抗力規則;如果合同仍可履行,但履行結果顯失公平的,則可適用情勢變更規則。
關鍵詞:新冠肺炎;不可抗力;顯失公平
新冠肺炎疫情對各種類型的合同(其中特別是勞動、商事合同)的履行出現嚴重困難,合同訂立的預期利益實現以及合同是否構成違約是當前當事人與司法審判機關非常關注的重點問題。為此,筆者認為應當從合同法的維度來分析界定新冠肺炎疫情這一在合同履行中的客觀情況。
一、兩者的法律界定
筆者參考相關專著認為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預見、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觀情況。筆者通過北大法寶輸入“情勢變更”為關鍵詞進行全文搜索,搜索到1部法律、5部司法解釋、7部部門規章,在對每部法律進行查找后并沒有找到關于情勢變更的確切定義。但根據《民法典(草案)》(2019年12月26日稿)第533條:“合同成立后,合同的基礎條件發生了當事人在訂立合同時無法預見的、不屬于商業風險的重大變化,繼續履行合同對于當事人一方明顯不公平的,受不利影響的當事人可以與對方重新協商;在合理期限內協商不成的,當事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變更或者解除合同。”再結合相關專著,筆者認同《民法典(草案)》中關于情勢變更的定義。即,情勢變更是合同訂立時當事人無法預見的合同基礎條件重大變化。
二、兩者的界分思路
兩者的外在表現不一。短時間內社會經濟的劇烈變化往往構成司法上認定情勢變更的重要情形,情勢變更的重要表現也常常時短時間社會經濟的劇烈變化,比如短時期嚴重通貨膨脹導致物價急劇上漲等。根據相關法律主張情勢變更的一方當事人,應當提交相應的證據,經過訴訟或仲裁來確認情勢變更。而自然災害往往是不可抗力的外在表現,比如山洪、泥石流等自然災害,戰爭也是屬于不可抗力。不可抗力客觀上能為大眾直接感知,其并不需要通過司法途徑來進行確認。
其次,兩者對合同履行的影響存在差異。不可抗力必然導致合同無法履行,而情勢變更并不必然導致合同無法履行,只是繼續履行合同會導致合同的一方承擔不公平的結果。這主要是由于,情勢變更側重于矯正因為外因所引發的合同履行將照成的嚴重失衡,而不可抗力則側重對合同關系的提前解除。
嚴格遵守合同是合同法基本原則并且通過法律對該原則進行了規定。當事人雙方對未來的預期是合同訂立的充分條件,當出現不可抗力或情勢變更,要求當事人繼續按照原合同履行原合同義務是完全不公平的。這樣的不公平體現了嚴格遵守合同與社會公平之間的矛盾,法律通過創設不可抗力制度和情勢變更規則,協調遵守合同與社會公平之間的對立。但我們也要看到不可抗力和情勢變更的法律后果是不同的。不可抗力在法律上是法定解除條件和法定免責條件,即當事人可以以不可抗力為由直接解除雙方的合同關系并且不用承擔違約責任。但當出現情勢變更時,根據法律要求當事人之間應當相互磋商,磋商后要么變更合同要么繼續履行。如果之前的磋商失敗了則只能通過訴訟或者仲裁來變更合同,如果變更合同仍然無法避免顯失公平的結果方才可以解除合同。
參考過往的判例,針對如何區分不可抗力和情勢變更的在司法審判中存在兩種裁判思路:一、本身論,即從情況本身來判定,在合同履行中發生自然災害、戰爭等,則將該種情形認定為不可抗力;若在合同履行中遭遇短時間社會經濟的劇烈變化,將該種情形認定為情勢變更;二、結果論,從對合同履行的影響程度這一結果來判定,因為特定情況的發生導致了當事人根本無法履行合同,認定為不可抗力;雖然發生了特定情況合同的履行仍然可以繼續,只是履行的結果是顯失公平的,則應認定為情勢變更。
三、新冠疫情防控定性
在不同類型的合同中,新冠疫情防控須結合具體案情來區分。在疫情爆發后,各地政府在黨中央的領導下紛紛采取相應的防疫措施,這些措施包括交通管制、延長假期、關閉KTV、網吧、飯店、洗腳城等人員密集場所等行政措施,這些措施對于各類合同的履行都產生影響。作為一國公民有服從該國政府行政行為的法律義務,政府在疫情期間采取的行政措施時政府的行政行為,因此政府的行政措施對合同履行的影響是一種客觀影響。今年1月24日,國家文化和旅游部發布緊急通知,要求“全國旅行社及在線旅游企業暫停經營團隊旅游及‘機票+酒店產品”。從筆者在律所實習所遇見的案件以及通過判決網查閱的案件,部分消費者和旅行社認為新冠疫情防控并未導致旅行合同無法履行,根據該通知旅行社只是被要求暫停經營而不是關閉,旅行社仍然是具有履行能力的,疫情過后旅行社仍然可以按照合同的約定履行合同,故適用情勢變更規則來變更合同履行期限更為合適。筆者認為,針對部分旅行社和消費者的所提出的觀點并不正確。首先從合同訂立的背景上來看,合同的履行時間大多數設定于春節期間,而疫情正好就是爆發在疫情期間,從合同訂立的目的上來看,消費者訂立此類合同的目的,并不是為了一次單純的可變更期限的出行旅游,而是基于春節放假這一特定的時間期間所做出的旅行計劃。簡而言之,在春節期間履行合同是消費者訂立履行合同的必要前提,沒有這一前提合同的目的也就無法實現。過了春節后,即便少數人存在外出旅游的可能性,但春節度假的合同目的也確定無法實現。
綜上所述,在有特定目的且在疫情期間不履行合同,該特定目的就無法實現的這類法律關系,比如上述的春節期間的旅游合同,應將政府實施的新冠疫情防控認定合同履行中的不可抗力。但若新冠疫情防控只是客觀上導致合同在疫情期間無法履行,但疫情過后繼續履行合同對合同目的實現無影響,或者在疫情期間履行了合同會造成對一方當事人承受不公平的法律后果,但疫情之后履行將避免這一不公平法律后果的產生,在此情形應將新冠疫情防控認定為情勢變更。我們應當看到疫情期間因為新冠疫情防控,非常多的企業停工停產,企業的生產經營陷入嚴重困難,在這樣客觀情況下,在企業與勞動者的勞動關系中,若繼續要求企業按照原有的勞動合同履行合同義務,這將導致企業承擔不公平的后果。若將新冠疫情防控認定為情勢變更,給企業和勞動者一個協商變更合同的機會,對于企業和勞動者是互利的。
四、結語
在我國近年來發生得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新冠疫情屬于其中之一,為了防范新冠疫情我國政府采取了多種行政措施,這些措施對于已經訂立尚待履行的合同來說,的確會構成不可抗力。同時,我們也要注意,合同法對合同中的不可抗力采取意定主義。再者,針對不同種類的合同,新冠疫情防控措施對合同產生的影響應該結合具體的案件考慮相關防控措施是究竟是導致合同根本無法履行,合同目的無法實現還是導致合同的利益失衡,若是前一種情況則構成不可抗力,后一種則構成情勢變更。
參考文獻
[1]? 曹守曄:《〈關于適用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的理解與適用》,《人民司法》2009 年第 13 期。
[2]? 韓世遠:《合同法總論》,法律出版社2018年版,488 頁。
[3]? 曹守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 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之情勢變更問題的理解與適用》,《法律適用》2009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