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清末民初貴州女子教育發(fā)展滯后的原因

摘要：清末民初，女子教育的興起促進了貴州教育近代化的進程。但由于種種原因，貴州的女好教育發(fā)展較為滯后，一是政府在教育領域整體財政投入不足，教育經(jīng)費匱乏且男女校資金投入不均衡;二是教育師資缺乏，且地域分布不均衡，素質(zhì)參差不齊;三是教育宗旨陳舊，以賢妻良母主義為教育目標，辦學觀念僵化;四是民眾抵制女學，教育認同度低。盡管清末民初女子教育的發(fā)展對貴州教育制度的革新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但女子教育變革中遭遇的種種阻力亦昭示出女子教育改革步履維艱。

關鍵詞：清末民初;貴州;女子教育;發(fā)展滯后

中圖分類號：G52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6916（2020）15-0067-03

清末教育改革，是近代貴州教育史上的轉型時期，此時貴州女子教育的興起，宣告了近代貴州教育正在經(jīng)歷非同以往的變革。然而學術界對貴州女子教育研究多為專題論文，以往的這些研究成果更多側重于對女子教育的興起歷程及其影響的探討，偏向?qū)ε咏逃l(fā)展的積極性思考研究，但卻忽視了教育變革中女子教育發(fā)展的艱難處境，對女學發(fā)展滯后的原因探討較少。女子教育的發(fā)展有力推動了女性獨立意識的覺醒和貴州婦女解放運動的開展，但清末貴州僅有5所女子學堂，不僅與北方相比差距過大，與鄰省四川、云南相比亦較落后”;1911年，貴州女子學堂增至26所%;1915年，女子學堂也僅占1ll所中。本文試圖在已有研究上，通過對清末民初這一時期女子教育發(fā)展滯后的原因進行歸納，從而深化對貴州女子教育的研究，揭示女子教育在變革過程中存在的不足與缺陷，從而透視其發(fā)展過程。

一、政府在教育領域整體財政投入不足，教育經(jīng)費匱乏且男女校資金投入不均衡

貴州地處西部邊陲，自古以來經(jīng)濟落后于他省，給教育的財政投人有限，故清末創(chuàng)辦的女校資金來源以辦學者就地籌款為主。如貞靜女校由該校校長蕭德與女士出資兩千兩，并獲劉起祥、俞本劉兩女土捐助二十兩修建，但其資助只夠維持短期開支，后因經(jīng)費拮據(jù)，蕭士不得已發(fā)行書貨券以補助開支。1910年，達德女學堂堂長凌秋鶚向龐中丞請款補助，其札照記錄：“查黔省學務經(jīng)費并支用早已應付不暇，故目前應行擴充之學堂尚屬籌辦維艱，實無余款可以挪用補助之用?！苯忻駠螅F州省學政司加大對教育領域的投入，計劃“每年學務經(jīng)費為11萬1千7百64兩1錢6分1厘”叫，，但其經(jīng)費仍不足支撐學校教育建設的開展，以1912年貴陽公立學校領取補助為例（見表1）。

學務司將補助標準分為兩種，一是以人數(shù)計，每生可獲補助費八錢八分八厘;二是以班級計，每堂課領取補助費十四兩。其中純正、三育、毓秀等校因開辦不滿一學期，補助即以兩人作一人，班級數(shù)以兩班作一班獲取補助。由表可知，不論按人數(shù)或班級計算，男女校領取補助差距較大，且補助費遠遠不足。至1918年，行政公署雖劃撥資金補助省城各女校，但遠不夠女校教學建設的開展。

貴州地區(qū)落后的經(jīng)濟狀況，導致政府無力向教育領域進行大規(guī)模的財政投人，加之男女校教育經(jīng)費投入的嚴重不均衡，也嚴重制約了女好教育的發(fā)展，使得這一時期的貴州女子教育一直處于滯后困境。

二、教育師資缺乏，且分布地域不均衡，素質(zhì)參差不齊女校建設離不開重要的人力資源，校長管理員等是構成要素。貴州僻處西南一隅，師資力量相對薄弱，教師難尋，許多地方造成了一人身兼數(shù)職的現(xiàn)象，如著名教育家楊靜儒女士既是存誠學校教員，又任光懿、崇德等女校及女工講習所教員。且不少教職員因勞成疾，對此教育機關特意指出，教員“一身兼任數(shù)校，授課過多，精神不逮，對于職務甯能認真?！?為補救此狀況，規(guī)定學校必須用專任教員，但因某學科時間少，教師奇缺等因素造成不得不用兼職教員。加之各地教學環(huán)境的不同，教學者素質(zhì)各有差異。如省城貴陽，其教師素質(zhì)與偏遠地區(qū)相較差距很大。清末短短十余年，貴陽一地開辦了十余所女校，其辦學者多為留日學生或有較高文化素養(yǎng)的知識分子。如1905年，留日學生黃千夫等回黔后，深感女好教育之重要，在其倡議下，貴陽達德學校增設了女子學堂，并聘請了著名知識女性董德瑩為女學堂教師，達德學校辦學年限較長，教員較多，為女學的開設提供了充足的師資。但除貴陽外，貴州多數(shù)地區(qū)師資普遍缺乏，女校任教者素質(zhì)較低，導致多所女學難以維持。如大定府端本女學堂開辦已歷數(shù)年，學校腐敗難以言狀，“探其原因由女教員某教授不知管理，不曉以致學生等有不規(guī)則之行為。近聞城鄉(xiāng)士紳嘖有煩言，而一般女生紛紛請假，大有難以維持之勢?！庇么送猓虇T任用并未有明確規(guī)則，對所聘人員未進行細致考察，如新城一女學校聘請劉姓女為修身科教員，其授課不足一月，便在校中大肆咆哮，強迫該校職員將校中款項點交，意圖黥吞。再者，平越女學校教員蔣某識字不多且為聾啞人士，其“每一上講時，一遇學生質(zhì)問時則瞠目莫對，而所授之課其言吶吶直入為語，學生皆不知伊之所言?！?/p>

貴州地區(qū)教育資源本就缺乏，而能夠投人到女子教育的合格教師更是鳳毛麟角，加之各地教育資源的差異，造成師資分配不均，除省府貴陽外，其余地區(qū)無論在師資資源還是師資質(zhì)量上均極度欠缺，辦學者素質(zhì)也參差不齊。

三、教育宗旨陳舊，辦學觀念僵化

“教育宗旨是國家制定的培養(yǎng)各級各類人才的最高教育目標，也是國家對各類人才的總體要求?！被厍迥┡畬W堂貫徹“賢妻良母”式教育觀念，貴州受其影響，培養(yǎng)目標以家庭教育為主，認為孩提學步之時，行為舉止均受感染。如果母親愚笨無知，行為舉止有違禮教，孩子仿之則會流弊叢生，即便進入學校有良師指正，其惡習仍難以去除。故女好受教育則可“提倡推廣整頓精神、增進女子學識孕育國民教育，不致有民而無其實也?！?由此可知，女子學校最初的教育目標并非培養(yǎng)治國平天下之人才，教育宗旨未能超脫傳統(tǒng)儒家強調(diào)的綱常禮教，依然被打上封建時代的烙印。女子同男子生而為人，但國家制定的教育宗旨卻把女性拘泥于家庭生活中。此外，各地女學校的辦學觀念較為僵化，如黔地著名教育家任志清先生在貞靜女校演說時強調(diào)：“中國女學目前不取歐美參政主義，當取賢妻良母主義?！彼恼J為好學習知識是為了更好地輔助男子，使其家庭穩(wěn)定。女子接受新式教育之目的不過為家庭服務，不斷向女學生灌輸家庭觀念，強調(diào)“自有人類歷史以來，千百年女子未曾有政權乎。”凹并強調(diào)如果“有一女子投身政治社會，即有一家庭之生活難以維持，況敢傾全國之女子盡投身于政治社會乎。”此外，影響力較大的貞靜女校告誡學生應尊崇禮教，認為“女學生所樂聞夫婚姻可自由，然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謂無禮;藐視父母、兄姐妄倡平等是謂不孝;游走街市、不畏人言是謂鮮有恥目也?！苯袕娬{(diào)學生應學習四德，即不應選擇自由結婚，應尊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庭中應尊敬父母兄姐，不可妄言平等謬說，不可在街頭隨意走動，留人口舌。

從清末民初各校的教育宗旨、教學理念可看出，此時的女子教育并未擺脫傳統(tǒng)禮教的枷鎖，新教育所倡導的平等、自由等觀念未得到貫徹，其教育宗旨的陳舊及辦學觀念的僵化也制約了貴州女子教育的發(fā)展。

四、民眾對女子教育認同度低，抵制女學

傳統(tǒng)觀念認為女子應深居閨閣，不應拋頭露面。女學的倡導無疑是對其觀念的沖擊，故清末時期創(chuàng)辦女學受到民眾的抵制，未形成規(guī)模龐大女校，加之民眾對教育的認同度低，常借口各類事件阻擾女校建設的正常開展。1914年，崇德女校因班數(shù)增多，校舍不敷，特于西區(qū)籌建分校，但該地附近為士娼聚居區(qū)，該地民眾聽聞籌建女校紛紛反對，女校建設遂告失敗。同時，民眾對士娼等女性較為歧視，其入學被民眾視為荒唐，由此加重對女學的阻擾。如省城余某之婦蔡二妹是著名的土娼，清末時曾與數(shù)婦女夾書出入學堂，該地民眾對此大加指責，并要求“該校人應認真稽查，早為驅(qū)除，不然難免傷女學之名譽也?！苯写送?，私立蘭因女校分校設在南門外雷祖廟，因招收規(guī)模擴大，擬借該廟大殿作為教室，卻遭趙某等聚眾阻擾，“謊稱該校毀廟誠神，乃聯(lián)絡馬鵬街人民通稟省中各機關署，希冀批飭該校遷移，現(xiàn)在挨戶勸捐作為遷稟各費?！边琶癖妼k學的不理解、不支持加重了女學開辦的難度，尤其是一些偏遠地區(qū)，女子教育發(fā)展的根基較弱，加之當?shù)孛癖姷淖钄_，女子受教育一事顯得尤為艱難。如爐山縣開明女校成立不久即受當?shù)貝阂庾钄_，幸得該縣熱心教育人士徐中和等繼續(xù)維持，稍有進步?！翱搪勗摽h某某等日與徐君為難，聞徐君以阻力太甚乃當眾辭職，該校大有瓦解之象。”除民眾對女子教育的認同度較低外，部分有學識的人士對女子教育重視較弱，甚至部分教員的行為舉止亦加重了民眾對女學抵制。如“某縣高等小學校教員李某兼任女校功課，以女校宿舍不取房租，將家屬移住于內(nèi)。課余之后常聚一般賭徒在家又麻將，以致男女出人同門，混雜不清，大家女子咸不愿人校肄業(yè)，彼都人士以其有礙女學發(fā)達均嘖有煩言?！苯锌梢?，在清末民初貴州女子教育改革中，大多數(shù)民眾對女子教育的認同感極低，更多人寧愿維持原有的生活狀態(tài)，對待新事物不愿嘗試，甚至做出改變。在這樣的教育環(huán)境下，好教育的發(fā)展勢必步履維艱。

五、結語

清末民初，貴州女子教育作為貴州教育近代化進程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僅推動貴州教育近代化的歷程，同時為近代貴州社會培養(yǎng)了一批女性知識分子，極大地促進了貴州社會的發(fā)展。但是不可否認，在貴州女子教育發(fā)展的過程中，仍然存在諸如教育領域財政投人不足，教育經(jīng)費匱乏、政府在男女校教育資金投人不均衡，師資資源缺乏且地域分布不均衡，教學者素質(zhì)參差不齊、好教育宗旨陳舊，辦學觀念僵化及黔地民眾抵制女學，教育認同度低等眾多弊端，加之政府、辦學者、普通民眾等女好教育觀念較為落后，造成清末民初貴州女子教育在發(fā)展過程中非一帆順風，前進路途上遍布荊棘。貴州地處偏遠，封閉落后，黔省民眾對女子教育的發(fā)展未存在過多的期待，致使辦學者及受教育者在此過程中遭遇過多的責難和痛苦，因此，清末民初的貴州女子教育其影響并不足以撼動傳統(tǒng)觀念對女性的束縛，只能是一場缺乏政府支持及民眾基礎的不徹底的教育改革。

注釋

①有關女子教育研究成果有：張羽瓊：《清末貴州女子教育的興起》，貴州社會科學，2003年第6期;楊艷：《試論清末民初貴州的女子教育》，黑龍江教育學院學報，2010年第8期;楊軍昌、謝芝：《清末民國時期貴州民族地區(qū)女子學校教育及其影響》，貴州民族研究，2015年第10期;周帥、周感芬：《貴州省立女師的創(chuàng)辦與周步瑛的女子教育思想》，教育文化論壇，2016年第1期等等。

②依據(jù)光緒三十三年（1907）的《第一次教育統(tǒng)計圖》，直隸女子學堂121所，學生2523人;江蘇女子學堂72所，學生3395人;浙江女子學堂32所，學生995人;四川女子學堂70所，學生2246人;云南女子學堂18所，學生1027人。

③數(shù)據(jù)來源民國《貴州通志·學校選舉志》，貴州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

④數(shù)據(jù)來源《貴州省志·教育志》，貴州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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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喬福祥（1994-），男，漢族，河南駐馬店人，單位為西南大學歷史地理研究所，研究方向為歷史地理。

（責任編輯：王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