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宇
近日,關于長春高新(000661.SZ)重要子公司長春金賽藥業有限責任公司(下稱“金賽藥業”)的一份調研紀要將其推上了風口浪尖。9月14日,長春高新罕見跌停,僅一天時間市值蒸發超180億元。10月13日,公司收盤價為398元/股,相比2020年以來的最高股價513.50元/股下跌了22.49%。
為“力挽”股價,長春高新火速發布2020年前三季度業績預告,預計歸屬凈利潤同比增長75%-85%,但其主要來自于金賽藥業29.5%股權的并表效應,此外公司還存在盈余調節的可能。
而且,金賽藥業的兩家“大”客戶規模較小,開辦資本均不超過10萬元,卻為其貢獻了幾千萬甚至過億元的收入;其另兩家大客戶又都指向了同一“神秘人”,就是這位“神秘人”,自2019年金賽藥業進入承諾期后就開始密集投資十幾家“健高”類公司,其與金賽藥業的關系值得關注。
長春高新主營業務包括生物制藥、疫苗及中成藥為主的醫藥研發、生產和銷售,輔以房地產開發、物業管理及房產租賃等業務。2019年,公司制藥業為公司帶來營業收入64.03億元,房地產營收9.57億元,占比分別為86.83%、12.98%。而子公司金賽藥業2019年營收和凈利潤分別為48.22億元、19.76億元,占比為65.39%、84.12%,其生產的生長激素是長春高新最重要的業績來源。
根據調研紀要,關于金賽藥業“其他城市營銷模式內部還是有問題,三季度不好也有內部松懈的原因,7月同比下滑”、“金賽藥業明年的業績展望從增長35%下調至25%”、“由于要交稅10億元,(金磊)年底會做減持”等言論開始在市場上流傳。對此,深交所向長春高新下發關注函,要求其就相關情況進行說明,并質疑長春高新存在信披違規問題。
9月18日晚,長春高新回復關注函,公司表示,市場不會通過金賽藥業的單一盈利預測情況直接推斷出長春高新對應期間的相關業績,并且媒體報道中提及的“金賽藥業明年業績展望從增長35%下調至25%”是一種誤讀。公司承認金磊的做法欠妥,但否認信披違規。
9月14日公司股價跌停后,長春高新于次日早間“火速”發布了《2020年前三季度業績預告》。業績預告顯示,2020年前三季度,長春高新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盈利21.71億元-22.95億元,而上年同期為12.41億元,同比增長75%-85%。
需要注意的是,長春高新2020年前三季度歸屬凈利潤大幅增長的原因,除公司所述“控股骨干醫藥企業收入增長”以外,更為重要的原因是,長春高新在2019年11月完成了對子公司金賽藥業29.5%少數股東股權的收購,因此公司自2019年11月起按持股比例99.5%合并金賽藥業的財務報表,而此前持股比例為70%。
另外,2020年上半年,金賽藥業營收和凈利潤的增速相比之前明顯放緩。
根據財報,金賽藥業2016-2020年的上半年分別實現營業收入6.27億元、9.46億元、15.11億元、21.40億元、25.35億元,同比分別增長30.42%、50.78%、59.76%、41.67%、18.47%;實現凈利潤2.22億元、3.48億元、5.57億元、8.23億元、11.29億元,同比增長22.50%、56.73%、60.02%、47.70%、37.15%。
此外,長春高新或存在調節利潤的行為。
2018-2020年的上半年,長春高新研發費用分別為1.93億元、1.94億元、1.87億元,但相應研發投入分別為2.23億元、2.32億元、2.89億元,研發費用占研發投入的比重為86.64%、83.92%、64.90%,可見2020年上半年研發費用占比明顯下降。并且,公司研發費用占營業收入的比例也在不斷下滑,2018-2020年的上半年分別為12.80%、9.09%、7.39%。然而,行業龍頭恒瑞醫藥(600276.SH)一直以來都是將研發投入完全進行費用化處理。
長春高新對于研發投入會計處理為,進入臨床前的研發確認為研究階段,進入臨床后的研發確認為開發階段。研究階段所發生的所有支出,計入當期損益;開發階段發生的支出根據其風險程度分別計入當期損益或開發支出。2020年上半年,公司研發費用占研發投入比例的明顯下降,至少從側面說明了長春高新研發資本化比例上升。2020年上半年,公司資本化的研發投入比上年同期大約增加6407萬元。
對此,長春高新相關負責人對《證券市場周刊》表示,公司經過多年研發,研發項目較多,由于產品研發進程有所不同,早年立項研發項目2020年陸續進入資本化階段,故公司資本化率有所提升。
對于醫藥行業,研發資本化的確定往往存在較大的主觀性,上市公司經常將其作為利潤調節工具。
在此背后是金賽藥業的業績承諾壓力。2019年,長春高新收購金賽藥業29.5%少數股權時,業績承諾方金磊、林殿海承諾,金賽藥業2019-2021年的凈利潤分別不低于15.58億元、19.48億元、23.20億元,累計不低于58.27億元。
長春高新2019年收購金賽藥業剩余股權的交易報告書給出了2017年度和2018年度金賽藥業的前五大客戶銷售情況??梢园l現,除全國性藥品流通企業國藥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和華潤醫藥集團有限公司和區域性藥品流通企業浙江英特藥業有限責任公司以外,金賽藥業的部分客戶規模較小,與《證券市場周刊》2013年第41期題為《長春高新:小門診部支撐的百元股神話》的報道中曾指出的問題類似,金賽藥業依然難逃個別“大”客戶實為小門診的嫌疑。
根據天眼查,金賽藥業2017年第二大客戶、2018年第四大客戶杭州健兒醫療門診部有限公司是一家民營企業,注冊資本100萬元,截至2019年年底實繳資本僅有5萬元,就是這樣一家小民營門診部,在2017年和2018年為金賽藥業分別貢獻了1.02億元、1.09億元的銷售收入。
另外,金賽藥業2017年第五大客戶成華保和和順社區衛生服務站為民辦非企業單位,注冊資本僅有6萬元,但在2017年為金賽藥業貢獻了7243萬元的銷售收入。
金賽藥業上述兩家“大”客戶,實繳資本或注冊資本均未超過10萬元,每年從金賽藥業采購的藥品卻達到了數千萬元,甚至超過億元,如此的“不匹配”恐怕需要引起投資者的警惕。
一份看似無關緊要的調研紀要將長春高新重新拉回了投資者的視野。
對此,長春高新相關負責人表示,部分患者在大型公立醫院檢查診斷確診后,存在到門診開具處方、取藥的現象,主要原因在于,大型公立醫院每次開藥量通常較少,無法滿足患者的用藥需求;且門診相比公立醫院能為患者劑型和規格更為齊全的藥品。
然而,《處方管理辦法》第16條和第19條針對醫療機構購進同一通用名稱藥品的品種、劑型,及處方量均有明確的數量規定,且適用于所有醫療機構。而根據公司上述解釋,門診比公立醫院開藥量大、提供劑型、規格種類更為齊全,是否違反了《處方管理辦法》的規定?
除上述情況外,金賽藥業2017年第三大客戶、2018年第二大客戶重慶金童佳健高兒童醫院有限公司(下稱“重慶金童佳”),及其2018年第三大客戶上海健高醫療科技有限公司的最終受益人或疑似實際控制人又都指向了同一“神秘人”——薛強;根據天眼查,這位“神秘人”在近兩年先后投資了多家從事類似業務的公司。
值得注意的是,金賽藥業大客戶之一的重慶金童佳在2019年3月薛強對其實現控制之前,曾是金賽藥業的關聯方。收購報告書顯示,重慶金童佳、武漢健高綜合門診部有限公司、杭州健高兒科門診部有限公司均為金賽藥業彼時聯營企業上海金蓓高醫院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下稱“金蓓高投資”)的子公司。2017年和2018年,上述關聯客戶為金賽藥業帶來的銷售收入分別為9837萬元、1.89億元。
2019年,金賽藥業退出對金蓓高投資的投資,薛強繼而實現對上述三家客戶的控制。根據天眼查,薛強自2019年起共投資了十幾家名稱中含有“健高”字樣的公司,這些“健高”系公司又是否均與金賽藥業之間存在業務往來呢?對此,長春高新并未給出正面的回答。
更為關鍵的是,在業績承諾期(2019-2021年)的起始之年,薛強陸續密集地投資這么多家“健高”類公司,完全只是巧合嗎?“神秘人”薛強到底是誰?